放學鈴響過三遍，走廊里的人潮退了一半。
黃飛虎站在儲物櫃前面，手裡轉著那本實驗稿本。封面磨毛了，右下角捲起來。
他盯著扉頁上康納斯兩周前簽的字，沒注意彼得在旁邊磨蹭了五分鐘還沒把書包拉鏈拉上。
彼得把化學課本塞進去，又拿出來。放進去，又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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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放不放。」
「在放。」
黃飛虎沒再看他。他把稿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他今天上課時隨手畫的熱梯度草圖。
MJ翻他書的時候，他在草稿紙邊緣補了兩筆。現在那兩筆旁邊多了一個字母。
「J。」
他把本子合上。就在這時候，肩膀被撞了一下。
很重。
不是無意的那種。
他的身體往儲物櫃方向偏了半步，稿本從手裡飛出去，紙頁在空中散開。
閃電·湯普森站在他身後，胳膊還保持著撞人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一眼黃飛虎，嘴角往上一挑。
「走路看著點。」
黃飛虎的後背撞在儲物柜上，鐵皮響了一聲。
他還沒站直，手已經本能地往地上伸。
手沒夠到。
彼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下去了，稿本在落地之前被他接住，散開的紙頁被他手指一攏，十幾張同時歸位。
然後他站起來，左手把稿本合上，右手扶住了黃飛虎的腰。
不是抓。是扶。
掌心貼上去，穩了一下，像在確認他站住了。
整個走廊安靜了大概兩秒。
彼得沒鬆手。
他轉頭看閃電的時候，手還停在黃飛虎腰上。
幾個女生停了腳步。
更遠處，一個男生張著嘴，手裡的水瓶傾斜了都沒發現。
閃電的笑僵了一瞬。然後他的嘴角往回抽了一下。
黃飛虎低頭把稿本從彼得手裡抽出來。
動作很快，但他抽出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彼得的手背。
他假裝沒注意。彼得也假裝沒注意。
「沒事。」
黃飛虎說。聲音和平時一樣。
他拍了拍袖子，站直。
閃電還在原地看著他。
周圍那些目光扎在他後背上。
他往回走了兩步。
「再試試。」他說。這次是衝著彼得。
閃電的肩膀壓下去，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朝彼得撞過來。
黃飛虎沒想。他的身體先動了。
肩膀朝閃電的肋側頂上去，力道不算大，但角度刁。
閃電的步子還沒踩實，重心偏了，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一步。
他站住的時候，臉漲紅了。
手攥成拳頭，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彼得跨了半步，擋在黃飛虎前面。手掌攤開，按在閃電胸口。
「你要幹什麼？閃電。」
格溫·斯泰西站在兩米之外。
她的視線越過閃電的背，落在黃飛虎身上。
停了一拍。
然後收回到閃電臉上。
閃電的拳頭沒放。他側頭看了一眼格溫。
嘴角動了兩下。
「哼。」他轉身。走了。
格溫走上前。在黃飛虎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稿本。封面卷角了，但沒散。
「沒事吧？」
「沒有。謝謝。」
黃飛虎的表情和平時一樣。
格溫看了他兩秒。
然後看了一眼彼得，又看了一眼他剛才扶過黃飛虎腰的那隻手。她什麼都沒說。
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彼得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他看著格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黃飛虎。張了張嘴。
「走。」黃飛虎已經邁步了。
出了校門，沿著街走了三百米，彼得憋不住了。
「你不喜歡格溫了。」
黃飛虎沒停步。「什麼。」
「剛才她過來。你那個表情。跟對其他人一樣。」彼得跟上他，步子快了兩拍。「你不是之前——你每次路過化學實驗室都放慢腳步。你跟我說的。你腦子是空的。」
「嗯。」
「那你剛才怎麼——」
「剛才怎麼了。」
彼得停下來。黃飛虎也停了。
兩個人站在一家洗衣店門口，玻璃門裡面一排滾筒在轉。
白色襯衫在裡面翻滾，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
「算了。」彼得說。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帶。「也對。」
「什麼也對。」
「如果是你。MJ。」
彼得的聲音慢下來了。他彎腰把鞋帶解開，重新系。
「讓給你了。」
黃飛虎看著他。彼得蹲在地上，手指繞著鞋帶。系了兩遍。
第一遍太松，第二遍太緊。
他盯著那個結。
「怎麼不讓我選。」
彼得的手停了。「什麼？」
「你說讓給我。MJ。你說讓給我。」黃飛虎說。「怎麼不讓我選。」
彼得抬起頭。蹲在地上看他，眉毛擰著。「選什麼。」
「選誰。」
彼得的表情僵了一拍。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大腿不自覺地收緊了。他猛地站起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黃飛虎看著他。「我——」
「你剛才說什麼。選誰。你是在說——你是在說你也——」彼得的手在空中亂比劃，「你是在說——」
「我選格溫。」黃飛虎說。
彼得的手停在半空。
「不想MJ墊底。」
安靜了兩秒。洗衣店的滾筒停了。裡面的襯衫塌下去，貼在玻璃上。
彼得張著嘴。閉上。又張開。他盯著黃飛虎看了五秒。
「格溫。MJ。」彼得說。聲音慢下來了。「還有誰。」
黃飛虎沒看他。
「還有誰。」彼得又問了一遍。
黃飛虎低頭看著手裡的稿本。封面右下角的卷邊被他拇指壓平了。
「你。」
彼得站在原地。然後他笑了。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大笑。
站在洗衣店門口，笑得彎下腰，手撐著膝蓋。
裡面那排滾筒又轉起來了，襯衫在裡面翻滾，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
「你他媽——」彼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把我加進去，然後選格溫。你——你這個人——」
黃飛虎站在旁邊。等彼得笑完。
彼得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看著黃飛虎。還在笑，但眼睛是亮的。
「你這個人。」
「嗯。」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含蓄。」
黃飛虎沒接話。彼得也看著他。兩個人站在洗衣店門口。
裡面的滾筒轉了三圈。停了一秒。又轉起來。
彼得先轉身。走了。黃飛虎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彼得回頭。
「餵。」
「嗯。」
「你選格溫。但你沒說不要我。」
黃飛虎沒說話。
「所以你那個選，」彼得說，「等於沒選。」
黃飛虎沒接話。彼得笑了。這次是那種很輕的。從鼻子裡出來的。
「行吧。」彼得說。「我當沒聽見。」
他轉身繼續走。這一次沒回頭。黃飛虎跟在後面。兩個人隔了三步。
路燈把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走了很長一段。洗衣店的滾筒聲已經聽不見了。
彼得忽然停下來。
「黃。」
「嗯。」
「你是我的家人。」
黃飛虎停住了。
「你知道的吧。」
彼得說。沒回頭。聲音比平時低。
「不管你怎麼選。格溫也好。MJ也好。你選誰我都——我是說，你永遠是我家人。這個不會變。」
黃飛虎看著他。彼得沒轉身。他的肩膀繃著。手插在口袋裡。
「嗯。」
彼得等了一會兒。等他說別的。沒等到。
「行。」彼得說。他繼續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你那個嗯。我收到了。」
黃飛虎站在原地。彼得往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縮回去。又拉長。
黃飛虎張了張嘴。沒出聲。然後他邁步。跟上去。
兩個人繼續走。並排。隔了三步。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