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四人整理一番,當下便去與劉焉辭行,隨後返回了西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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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兵曹掾的動作同樣很快,兄弟四人趕回西營後不過一個時辰,三千名由各縣匯聚而來的兵丁,便已經齊聚西營轅門之下了。
而鄒靖,竟也一同來了。
劉備見狀,連忙快步迎上:
「都尉竟親自來此,備未曾遠迎,恕罪恕罪!」
「哈哈!」鄒靖哈哈一笑,竟也快步迎了上去,「玄德言重了!大軍明日便發,某心中著實不安,故而便隨著兵曹大人,一同來此看看!」
一邊說著,關羽自去與那兵曹掾交割兵卒,又去將新到的那三千人分劃部伍,一時竟是忙得腳不沾地。
鄒靖見關羽一應安排有條不紊,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復又轉向劉備:「玄德,大軍開拔在即,你我日後少不得共事。如今趁著雲長分撥部伍的工夫,有些話,你我當事先說清。」
劉備神色一肅,抱拳道:「都尉請講。」
「嗯。」鄒靖點了點頭,言辭中不無懇切之意:「某剛剛都想好了,此番馳援,某受府君相托,不得已,頂了個主將的名頭。然則論起行軍打仗,某雖久在行伍,卻也不及玄德萬一。故而,與其到了陣前,某名實兩誤,將令不一。倒不如讓玄德能者多勞,擔起主帥的重任!」
一邊說著,鄒靖的目光直盯盯地落在劉備的臉上,一字一頓:「故而,大軍一路行止,進止擊刺,全權歸於玄德。而某隻做一事,那便是留於中軍,為玄德壓陣!玄德以為如何?」
「這如何使得!」劉備大驚,連忙擺手推辭道,「府君已有明令,兵符旗鼓盡數歸與都尉節制,備若越權,又置府君顏面於何地?」
「府君那裡,某自會與之分說!」鄒靖猛一揮手,打斷了劉備的話,「玄德只說,可敢擔此大任否?」
「都尉不可!」劉備語氣一沉,隨即臉上浮起無奈之色,「都尉,且聽備一言:府君當眾吩咐,待兵臨樂成之後,備當歸於都尉節制,此令斷不可改,改了,備便是那抗令欺上的奸賊,愧對府君厚恩也!」
聽劉備推辭,鄒靖頓時急了——自家本事自家知道,若是讓他老鄒檢閱兵卒、維持操演、支應糧秣,乃至閉城堅守......他還可以勉力為之,尚能支應得來。但若是讓他長驅百里、與賊野戰決勝,那便是要將他這把老骨頭,硬生生拆散了架!
想到此處,鄒靖再也顧不得什麼上官對下官的體面了。卻見他一把攥住劉備的手腕,急得跟什麼似的:
「玄德!此事,你當聽某的。」一邊說著,鄒靖作勢繃起了臉,「莫非,府君之言乃是軍令,出某之口,便不作數麼?」
見鄒靖連這等誅心之言都搬了出來,劉備卻也不敢堅持了。
「這......」
劉備輕嘆一聲,無奈道:「既如此,備有一言,請都尉詳察。」
鄒靖神色一喜:「玄德儘管說來!」
「都尉為將,坐鎮中軍,主旗鼓號令,此為正統。備為先鋒,練軍行師,臨陣應變,也為權宜。此後大軍行事,軍令當出於都尉旗鼓;但具體作何謀劃,備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此,上不違府君之令,下可為都尉分勞。如此方為名實兩全,將無相疑。都尉以為如何?」
鄒靖先是一怔,捻著鬍子琢磨了半晌,忽而哈哈大笑。
「好哇!」
鄒靖喜得眉飛色舞,一巴掌拍在劉備的肩膀上:「不愧是玄德,竟能想出如此兩全之法!那就依玄德便是!你我同心戮力,早奏捷音,方不負府君之託啊!」
劉備也隨之而笑,二人對視一眼,盡皆歡顏。
一夜無話。
次日拂曉,大軍開拔。五千步騎,旌旗蔽野,甲光映日,自城西大營迤邐而出。
前日大興山大捷,劉司馬大破五萬黃賊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涿縣上下,並大有朝著周邊郡縣蔓延的趨勢。是以,清早入城的百姓,又重新多了起來。
只是戰事畢竟未靖,城門亭長也不敢太過放鬆警惕,故而對入城百姓的排查,還是要比往日嚴密了許多。
不過不管怎麼說,在這偌大的涿縣城內,那股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的情緒,已經消減大半了。
南城門外,等待進城的百姓正排成長龍,等待守兵的驗傳。而以鄒靖、劉備為首的五千步騎,剛好從此路過。
百姓們見此情景,驚得個個張大了嘴——這是又要打仗了?
五千大軍,盔明甲亮,刀槍如林,在城外的官道上一字排開,一眼望不到隊尾。
尋常百姓,又何曾見過如此陣仗?當即噤聲,不敢多言。有些膽大的,只是瞪著眼睛,探頭探腦地往這邊望;至於那些膽小的,則是低眉順眼,手中拽緊了自家的小娃兒,生怕娃兒調皮,跑進了人馬隊伍里去。
而有些眼尖的,已經認出了為首一人,正是前日於大興山中大破了賊人,被劉府君親自迎出北門的劉大耳......
哦不對,如今應該叫劉司馬了。
隊伍之中,劉備錦袍赤纓,跨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之上,正驅馬踱近了鄒靖,雙唇翕動,似乎正在說些什麼。
而城門前等待入城的隊伍里,有一位士子打扮的年青人,正背著行囊,只顧著低頭挪動腳步,對身邊發生的事情毫不關心。
然忽聞耳邊馬蹄聲近,士子這才驚覺,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只望了一眼,他便驀地定住了。
為首那員錦袍將軍......
那眉眼,那相貌......尤其是那對大耳朵!
嘶!怎生這般像自己那位同窗好友,劉玄德?
三年未見,怎那劉大耳竟忽而發達了?
還是說,此人只是與玄德形貌相似,卻並非一人?
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士子搖了搖頭,只道是巧合,終是不再理會了。
原因很簡單:自己那好友劉玄德,他可實在太熟悉了。
雖說他的身上背著一個「漢室宗親」的名頭,但漢家宗室,枝蔓散於天下,到他這一房,早已出了五服,說起家世,早就與當年的中山靖王無法相提並論了。
尤其是在他的老母親去世後,劉玄德更是孤苦伶仃,獨自一人,只得靠織席販履,勉強為生。
在自己外出求學之前,自己沒少接濟他。
然而如此困苦之人,僅僅三年未見,竟搖身一變,成了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
士子搖了搖頭,復又低下頭,重新琢磨起腳下的石子了。
而另一邊,與鄒靖並轡而行的劉備說罷軍中雜事,卻忽然心中一動!
他似乎隱隱感受到,正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卻見城門那邊,官道一旁聚集的長龍里,一個背著行囊的士子,也剛好在這個瞬間轉過身去。
二人的視線,終究是未能相對。
「玄德?」
見到劉備無故轉身,鄒靖一愣,開口問道,「何事?」
「......無事。」劉備轉過頭來,「方才恍惚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著備......或是錯覺吧。」
說罷,劉備無奈地笑了笑:「都尉勿慮,趕路要緊!」
鄒靖點頭,不疑有他。隨後揚鞭傳令:
「傳令!全軍加快腳程!今夜務必趕至容城縣駐營!」
容城!
劉備轡後,同樣騎著一匹棗騮駿馬的翟矩聞之先是一愣,略作盤算後,隨即臉色一變:
乖乖,那可是直線五六十公里啊!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胯下高高翹起的鞍橋,翟矩撇了撇嘴。
還好小爺我已經提前改良了馬鞍,多少也能減輕點顛簸。
只是......
翟矩不禁面色一苦:
但願小爺的屁股,能撐得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