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又敘了幾句話,翟矩便拿了劉備的雌劍,告辭離開。劉備自去尋張飛說那皮匠之事;而翟矩則是又回到自己的靜室,對著那些價格不菲的桑皮紙與炭筆較起了勁。
一邊畫著,一邊見著漸漸變薄的紙堆,翟矩不免心生感慨:
這桑皮紙又軟又薄,偏偏還造價昂貴,當真是不堪一用!
跟後世的A4紙比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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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改良造紙之法,也刻不容緩吶!
竹簡一日不廢黜,教化便一日不得推行。自己計劃在未來推行的科舉制度,也始終是個空中樓閣。
翟矩嘆了一氣,不再想其他,而是繼續揮筆作畫。
而他畫的,便是那高橋馬鞍與馬鐙的圖紙!
這個時候,把這兩樣大殺器拿出來,翟矩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當世的騎兵雖然有鞍,但卻只是低平鞍,而馬鐙更是連影子都看不見。
此時的人若是想跨坐在馬背上,雙腳只能懸於馬腹兩側,連個蹬踩的地方都沒有。
雙腿懸空,無處著力,只能憑藉一股腰胯上的功夫,把身體強行架在馬背上。
因此,平時沒有接觸過馬匹的人,不經過數年的苦練,根本沒可能在馬背上保持平衡。
這也便是在這個時代中,騎兵如此金貴的一個很主要的原因——馬匹難得,懂騎馬的人,同樣難得。
然而,若是把馬鞍的前後鞍橋加寬加高,把人穩穩地「卡」在鞍橋之間,再在馬鞍兩側垂下一副腳蹬,叫騎士的雙腳穩穩地踩在馬鐙上,將身體的重量盡數壓在馬鞍上,不僅人坐得更穩,而且馬鞍與馬背之間的連接也可更加穩固!
如此一來,那騎馬的門檻,便從需要數年磨鍊的「水磨工夫」,變成幾日即可速成的簡單技巧了!
當然,這馬鞍雖好,卻有一個極為致命的缺陷:
技術含量實在是太低了。
東漢末年為何沒有出現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是技術做不到?
並非如此,單純就是沒想到。
因此,一旦翟矩將這股「燈下黑」在眾人眼前挑明,其餘諸侯模仿的速度將會遠超翟矩的想像。
翟矩並非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然而,他還是決定將這兩樣極易被模仿的大殺器拿出來。
因為他賭的,便是一個時間差!
要知道,從看見到徹底摸清門道,再到仿製,最後到成建制地武裝部隊,並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
目前的大漢朝廷已經日薄西山確是無疑,不過卻也始終吊著一口氣咽不下去。因此,距離軍閥之間大規模的征討攻伐,還有著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而當下的主要敵人是什麼?
黃巾軍?不過流寇步卒耳。對他們來說,馬匹只是渠帥們的特權。他們行軍開拔全靠兩條腿,莫說是成建制的騎兵部隊,便是像樣的斥候都湊不出幾隊來。
對於這等烏合之眾,便是將馬鞍馬鐙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抄,他們抄得了嗎?
沒這個實力好吧?
而真正需要翟矩思量的,反而是那些「未來的」敵人們:
涼州的董卓、馬騰、韓遂;并州的丁原、呂布;以及幽州的公孫瓚!
想到這個名字,翟矩的筆尖不由得一頓。
公孫伯圭......好像是大哥劉備的同窗故友?
翟矩以筆尖敲了敲額頭,確認了自己的記憶並沒有錯。
此人若是按照原本歷史的路數走下去,倒是與大哥是友非敵。可無論如何,他手中握有的那支「白馬義從」倒也的確不能小覷。
不可不防!
還有一個......翟矩趕忙又填上幾筆:
原本歷史中握有河北、聯姻烏桓的袁紹!
至此,東漢末年的幾家大規模騎兵部隊,便都在這裡了。
然而隨著翟矩的筆尖從這幾個名字上一一划過,他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此時此刻,這幾家未來首屈一指的諸侯,眼下卻各有各的爛攤子等著收拾——
先說那董仲穎:就在今年(184年)冬,湟中義從胡首領北宮伯玉,便要在涼州扯起反旗。而韓遂這個老二五仔偕同邊章隨之同反。
在此後五年的時間裡,董卓那個死胖子都要深陷在叛軍的泥潭裡無法自拔,根本顧不上中原的事。
再說并州那邊:南匈奴的內部如今同樣也是風雨欲來暗流涌動。不出四年,羌渠單于便要死於叛亂之中。而其子於夫羅爭位失敗,率部東出,流寓於太原、河東之間。
一邊想著,翟矩在「於夫羅」這個名字上劃了一個圈——
這一點,日後倒是可以利用。
翟矩的印象中,於夫羅此人在立場上是極為親漢的,可以作為日後拉攏的對象。
最後是幽州那邊,同樣與南匈奴的叛亂有關:再過三年,中山相張純便要勾結遼西烏桓的丘力居起兵叛亂。朝廷為平叛徵發南匈奴軍隊,間接導致了羌渠單于被殺
。因此,短時間內,公孫伯圭那邊同樣也是不得消停。
換句話說,未來幾家以騎兵冠絕中原的諸侯,在馬鐙徹底傳開前的這幾年裡,全都被各自的爛攤子死死地按在了各自的地盤裡,動彈不得!
而這幾年,便是大哥最好的發展空窗期!
待到天下諸侯從泥潭中抽出身來,所要面對的,便是已經把持了天下馬源的季漢騎兵!
「馬源」!
翟矩在這個詞上又重重地圈了一筆。
裝備可以憑藉完善的手工業體系一夜成型,但馬匹的供給體系卻不能。
原因無他:眼下的中原,並無可以大規模飼馬的馬場!
想那西漢年間,三十六牧師苑分布於北地、西河、安定諸郡,官營馬場綿延數千里,那是何等的氣派!
可惜時至東漢,三十六牧師苑已經被裁撤了大半。而僅剩下的那點家底,等到今年冬季的涼州一亂,馬場也自然就跟著毀了。
因此,想要良馬,還得再往北走!
北地的匈奴、烏桓、鮮卑諸部,才是求馬的好去處!
想到這,翟矩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蘇雙!豈不是送上門的門路?
早在剛剛的大廳里,他便盯上這個大鬍子了!
眼見此人,衣著打扮乃是十足的胡人扮相,可舉手投足之間,卻滿滿都是漢人的舉措!眼見便是受漢文化影響頗深!
他翟矩最喜歡這種仰慕漢文化的「胡奸」了!
還有那於夫羅!
位於美稷城的南匈奴王庭,與河東郡只隔了一條黃河!四年後羌渠單于身死、於夫羅爭位不成反遭驅逐,正是自己雪中送炭的好時機!
想來自己若是能扶他一個匈奴正統的名分,以換取匈奴的馬匹騎兵,豈不是一樁雙方皆大歡喜的好買賣?
河東!
翟矩的筆尖猛地一頓:看來自己此前當真是忽略這片寶地了!
他原本只想著,這裡多產鹽鐵,可以作為大哥起家的備選地之意,卻是忽略了,這裡是距離北邊胡人最近的位置!
看來,這裡當真是最適合大哥起家的好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