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環戳了幾下忽然把竹籤一丟，仰起臉來，聲音拖得長長的：「爺爺，我餓了！」
她這一聲拖腔帶調，尾音還往上揚了揚，配著嘴角沒擦乾淨的糖漬和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活脫脫一隻撒嬌的小貓。
周一仙剛把銀子攏進袖中，聞言臉上那點高深莫測的神色頓時垮了半邊，拍了一下大腿。
「你這丫頭，方才不是才吃過一串糖葫蘆？」
「一串哪兒夠嘛！那才多大點兒東西，給牙縫塞個縫就沒了。」
小環理直氣壯地挺了挺小胸脯，兩隻手比了個不大不小的圈，「我要吃街尾陳婆婆家的大肉包子，要兩個！」
周一仙被她噎得吹了吹鬍子，轉頭朝蘇塵和陸雪琪拱了拱手，訕笑道：「二位見笑了，貧道這孫女旁的本事沒有，就是肚子餓得快。」
「今日有緣相逢，他日若再有緣，再與二位好好說道說道。」
他說罷站起身來，將那面「仙人指路」的舊幡從竹竿上取下，卷巴卷巴往腋下一夾，又彎腰去拾桌上的幾枚銅錢。
小環早已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頭去了，回頭朝蘇塵揮了揮手：「大哥哥，漂亮姐姐，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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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笑著朝她擺了擺手，目送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拐過街角，消失在晨光里蒸騰的薄霧中。
他正要轉回身來，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街對面，卻忽然頓住了。
街對面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襲月白長衫，衣料是極好的綢緞，在腰間束一條銀灰絲絛，墜著一枚青玉佩。
他面容俊美，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像是從一幅古畫裡走下來的魏晉名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懷中抱著一具古琴。
那琴通體烏黑，琴身上沒有多餘紋飾，唯在琴尾處綴著一縷暗紅色的穗子，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看著極素淨，卻又莫名讓人覺得它很貴重。
那人的目光落在蘇塵身上。
月白長衫的男子見蘇塵望來，抱著古琴，穿過晨光里稀薄的人流，步履從容地朝餛飩攤走來。
其在蘇塵面前三步之外停下，微微欠身，行的是一個極標準的古禮，姿態優雅。
「在下歐陽少恭，途經此地，偶見二位風姿不凡，冒昧前來攀談，還望勿怪。」
蘇塵在聽到「歐陽少恭」四個字時，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面上笑意未變，心底卻已掀起波瀾。
歐陽少恭，青玉壇丹芷長老，琴心劍魄之局中那個溫潤如玉卻心深如海的人。
這傢伙不應該在神州北域一帶活動嗎，怎麼會出現在小池鎮？
雖然知道是綜仙世界，但對歐陽少恭的出現感到十分意外。
而且，現在此人真正實力絕對在他之上。
難道歐陽少恭在四處尋找方法復活他的愛人之法，來到此地只是偶然？
可惜他不知他深愛之人一直在他身旁……
這念頭只在心頭轉了不到一瞬，蘇塵便已將其壓入心底。
他站起身，抱拳回禮，語氣如常：「歐陽道友客氣，在下厲飛雨，這位是青雲門陸雪琪陸仙子。道友這琴，瞧著不是凡品。」
歐陽少恭目光在蘇塵腰間的陳情笛上停了一停，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那是一管通體墨黑的竹笛，尾端系著暗紅色的穗子，與他懷中古琴的琴穗竟是如出一轍的配色。
「厲公子過謙了！」
歐陽少恭唇角微揚，修長的指尖在琴身上輕輕一撫，「此琴名喚『九霄』，伴我多年，倒也算得上一把好琴。」
「不過比起琴，在下倒是對厲公子腰間那管竹笛更感興趣。」
蘇塵垂眼看了看陳情，伸手在笛身上輕輕拍了拍，笑道：「此笛名陳情，不敢在道友面前獻醜。倒是道友既攜琴而行，想來是精於此道？」
歐陽少恭微微一笑，並未過多自謙，只是道：「略知一二。」
他的目光從陳情移到天琊劍上，在湛藍劍鞘上凝視片刻，又落回陸雪琪面上，微微頷首致意。
「青雲門仙法正宗，久仰大名。陸仙子身上劍氣清正凜然，令人見之忘俗。」
陸雪琪依舊是一副清冷神色，只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目光在歐陽少恭面上掃過，未發一言。
她的性子本就寡言，面對陌生人更不會多話。
「歐陽道友從何處來？」
蘇塵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拿起桌上茶碗給歐陽少恭倒了碗熱茶推過去，「今日能遇上道友這樣的人物，倒是有緣。」
歐陽少恭道了聲謝，在桌邊坐下，將九霄琴橫放膝上，端起茶碗卻不急著喝，只是用碗蓋輕輕撥了撥浮沫，眉眼間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意。
「在下來自北域。」
他的回答印證了蘇塵的猜測，卻又讓疑惑更深了一層，「此番南下，是為前往南疆尋些東西。」
「南疆？」
蘇塵眉梢微動，端起茶碗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頓了一頓。
南疆之地，十萬大山綿延不絕，蠱毒瘴氣遍布，更有諸多上古巫族的秘傳遺蹟，尋常修士輕易不敢涉足。
「南疆路遠，瘴癘重重，歐陽道友孤身前往，倒是好膽魄。」
歐陽少恭淺淺抿了一口茶，霧氣氤氳了他眉眼間那點倦意，唇角卻仍噙著三分笑：「厲公子此言差矣。」
「世上最難行的路，從來不是瘴癘之地，而是心中迷途。若心中已有方向，縱是刀山火海，也不過是腳下的一段路罷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淡，像是在論茶道琴理一般從容，可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暗涌。
蘇塵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波瀾，卻沒有點破，只是點頭附和道：「歐陽道友此言倒是通透。」
歐陽少恭放下茶碗，修長的手指在九霄琴的琴弦上輕輕一拂，撥出一串極輕極淡的泛音，隨即站起身來，將懷中古琴重新抱穩。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與二位相遇，實屬有緣。」
他的目光在蘇塵腰間的陳情笛上停了一瞬，眼底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
「厲公子的陳情笛，氣息頗為獨特。他日若有緣再會，或許可與在下的九霄琴合上一曲。」
蘇塵也站起身來，抱拳道：「那便後會有期。」
歐陽少恭微微頷首，又朝陸雪琪點頭致意，月白衣袂在晨光里一展，轉身朝南走去，片刻便融入了街盡頭那片蒙蒙的朝霞之中。
蘇塵重新坐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心中情緒有些起伏。
神州大陸，中州曾經實力是整個神州也算是前列了。
奈何當年修羅和天魔的入侵，天庭與之大戰，卻不知何種原因，此戰過後，神界，修羅界，魔界都崩塌了，再無仙神，修羅，天魔。
就連中州最強者天帝這般存在也不知所終。
而這一大戰致使中州靈脈被毀，天地大變的緣故，實力在幾州中殿底。
甚至中州地域都不清楚有神界這些資訊……
但有些許東西還是留了下來，歐陽少恭或許已經打聽到了某些資訊。
他既已來到中州，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引起什麼大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