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碧瑤被幽姬扣住手腕，向後疾退。
朱雀環餘燼般的暗紅光芒在幽姬掌間明明滅滅，她拽著碧瑤，一路朝岩壁裂隙中鑽去。
碧瑤被拉得跌跌撞撞，回頭望去，正看見蘇塵與陸雪琪並肩的身影沒入齊昊那邊六合鏡的清輝中。
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身後，玄蛇的嘶吼再度響起，海水翻湧，碎石飛濺。
岸上眾人各自散開，幾道光華分別朝不同方向掠去，如流星劃破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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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與法善的金色佛光融在一處，朝左側岩壁裂隙中退去；李洵和燕虹赤紅與青碧兩道光華交織，向右前方掠出。
齊昊帶著曾書書、張小凡，身旁不遠處跟著陸雪琪和蘇塵，朝來時那條碎石小徑全力奔去。
陰靈在後頭緊追不捨，玄蛇的咆哮震得整片死靈淵都在顫抖。
黑水玄蛇咆哮一番後，巨大的蛇首緩緩轉動，那道僅剩的猩紅豎瞳在幽暗中掃過四散奔逃的人影，最終定在了蘇塵身上。
方才那笛音讓它吃足了苦頭。
雖然陰靈神通反噬了那人類，但作為一頭活了千年的智慧凶獸，它可是出了名的記仇。
它要先殺了此人。
蘇塵只覺背後那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脊樑上，寒意竄起。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陸雪琪，又望了望前方齊昊三人堪堪要沒入岩壁拐角的身影，牙關一咬，猛地頓住腳步。
「陸仙子，你和齊道友們先走。我引開它。」
陸雪琪聞言腳步一滯，清冷的目光掃過來，似要說什麼。
蘇塵卻已不再看她，倏然轉身，袖中陳情笛無聲收起。
與此同時，他並指在身後虛劃，那柄名為「隨便」的長劍應聲出鞘，寒光乍起，三尺青鋒穩穩橫於足下。
蘇塵足尖一點踏上劍身，整個人化作一道玄色流光，貼著岩壁朝右側一條更為狹窄的裂隙掠去。
御劍破空之聲在幽暗中格外刺耳，果然成功將黑水玄蛇的注意牢牢釘在了他身上。
那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蛇首猛地朝他的方向壓來，帶起的腥風掀得地面砂石飛卷。
齊昊回頭看了一眼，面色大變：「厲道友！」
「走！」
蘇塵沒有回頭，劍光在狹窄的岩壁間靈活轉折，身形如一道疾矢，朝那條裂隙鑽去。
兩側岩壁犬牙交錯，黑水玄蛇龐大的身軀追到此處便無法再進，只能將蛇首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如雨。
蘇塵在裂隙深處收劍落地，微微喘息，回頭望去，只見巨蛇的猩紅豎瞳仍在裂隙外死死盯著他，憤怒的嘶鳴震得整條石縫都在顫抖。
陸雪琪沒有隨齊昊三人撤離。
天琊劍在她掌中嗡鳴，湛藍劍芒映在她眼底，讓那雙清冷的眸子彷佛燃起一簇幽藍的火焰。
她望著蘇塵御劍沒入裂隙的方向，眉頭輕輕一蹙。
其實她心裡清楚，蘇塵應該還有底牌，方才的笛音控靈、此刻御劍引怪的決斷，都說明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但不知為何，她還是在蘇塵喊出「走」字的那一刻，提氣跟了上去。
齊昊、曾書書、張小凡三人剛退出十幾丈，便被迎面洶湧而來的陰靈潮擋住了去路。
齊昊六合鏡清輝勉強撐開光壁，剛想回頭去追蘇塵二人的方向，背後便是一陣地動山搖。
黑水玄蛇竟硬生生將那裂隙口的岩壁撞塌了半邊，碎石泥沙傾瀉而下，將三人與裂隙入口徹底隔斷。
「厲兄！雪琪師妹！」
曾書書想繞過去，卻被一股陰靈浪潮逼得連退數步。
齊昊一把拉住他，聲音低而急促：「曾師弟，別去送死。他既然敢這樣做，必然有他的把握。」
他面色發白，望了一眼那堆碎石，又望了一眼玄蛇追去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作為此次青雲門的領隊，他此刻只能保住剩下的。
「先找安全處再作計較。」他低聲道。
而另一邊，碧瑤與幽姬已被陰靈逼退到一處地勢較高的山陵。
幽姬傷重，朱雀環的暗紅火光幾乎只剩一層薄薄的餘燼。
碧瑤扶著她踉蹌繞到山陵背面，目光猛然一定。
岩壁上赫然裂開一道天然洞口，洞口還有氣流微動，似乎可通別處。
「幽姨，這裡！」
她扶著幽姬正要往洞口裡退，腳步卻忽然頓住。
碧瑤猛地回頭。
隔著翻湧的灰白陰靈與層層疊疊的石棱，她看見遠處那條裂隙的盡頭，一道玄色劍光一閃而沒，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正疾速穿行。
玄色的那一道在前，步伐雖快卻穩，後背的劍鞘在幽光中泛著冷鐵的光澤，長劍已歸鞘。
素白的那一道緊隨其後，天琊劍的湛藍光芒如一道流動的尾跡，不離不棄地綴在玄衣人影身後半步。
碧瑤攥了攥手指，嘴裡低低迸出一句：「這登徒子，死了算了。」
幽姬倚在她身側，聞言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
碧瑤嘴上罵著，腳下卻釘在原地沒動，目光死死追著那兩道疾掠的身影。
隔著翻湧的陰靈和犬牙交錯的石棱，她看見蘇塵和陸雪琪後方，黑水玄蛇巨大的蛇首正貼著裂隙上方的岩壁碾壓而來。
那巨獸追不進窄縫，竟開始用頭顱一下一下地撞擊岩壁，每撞一下，整片山陵都在悶響中震顫，碎石如瀑布般從裂隙上方傾瀉。
蘇塵和陸雪琪被兩側塌落的巨石逼得不停折轉，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碧瑤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她忽然鬆開扶著幽姬的手，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攏在唇邊，朝那個方向揚聲喊道：「厲飛雨！往這邊來！這裡有洞口！」
聲音在岩壁間彈跳迴蕩，穿過層層陰靈的嘶鳴，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蘇塵正側身避過一塊當頭砸下的巨石，便聽見碧瑤那聲穿透混亂的呼喊。
他循聲望去，看見了遠處山陵上那道翠綠身影。
正要轉向，一道勁風從頭頂壓來，黑水玄蛇的蛇尾竟擦著裂隙上方的岩壁甩了進來，雖然擠不進窄縫，但尾尖掃過的氣勁足以將人碾碎。
陸雪琪在他身後兩步處，眼見那蛇尾陰影罩下，天琊劍藍光驟盛，一劍橫封。
劍氣與蛇尾的氣勁相撞，在兩人頭頂炸開一片刺目的光芒。
她悶哼一聲，被餘波震得踉蹌了一步，吐了口血。
蘇塵回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前一帶，兩人幾乎是貼著岩壁擦過那道塌落的石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