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走回石桌旁，指尖點了點那枝被遺棄的晚香玉。
「關鍵或許不在『折』與『不折』，而在『心』與『度』。是為一己私慾無度掠奪，還是心存一份對天地造物的敬畏與分寸？」
「那位姑娘……性情率真，只是行事少了一分權衡。」
蘇塵未點明碧瑤的身份，但話語中已帶出些許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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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凡聽著，眼中思索之色更濃。
他隱約覺得「厲飛雨」這番話比師門所授更為複雜，並非黑白分明，卻似乎更貼近真實的人性與世間百態。
「那……若遇到真正的惡人，肆意掠奪傷害，又當如何？」
他想起草廟村的慘劇，聲音低沉下去。
蘇塵看著他眼中閃過的痛色，神色認真了幾分。
「那便不再是『取捨』的困惑，而是『正邪』的對決了。」
他緩緩道，「守己心之善，持手中之尺，量度世事。尺有所長，亦有所短，但求無愧於心而已。」
「張道友，你心性質樸，自有衡量。許多事，非一時一言可盡，需得你自己去經歷、去辨別。」
張小凡默然良久，似懂非懂，但心頭的鬱結彷佛疏散了些許。他看向蘇塵，鄭重拱手：
「多謝厲兄指點。」
蘇塵擺擺手：「閒聊罷了，何談指點。夜已深，張道友早些安歇吧。」
張小凡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晚香玉，這才轉身朝廂房走去。
庭院重歸寧靜。
蘇塵獨自立於月下，拿起那枝晚香玉對著月光看了看。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並未響起，不過扮演進度倒是達到了39%——不知到40%能否解鎖些新的東西。
他將花枝輕輕放在石桌中央，轉身回房。
……
另一邊。
碧瑤逕自回到暫居的廂房，反手「砰」地合上門扉，背靠著冰涼門板微微喘氣。
臉上因氣惱而生的紅暈未褪，在昏黃燈燭映照下更顯嬌艷。
她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又下意識低頭掃過自己青澀的身形輪廓，咬了咬下唇。
「哪裡小了……」
她低聲嘟囔，語氣滿是不服，心底卻莫名虛了一瞬，隨即被更盛的惱意覆蓋。
「還以為是個斯文人，沒想到是個登徒子！說話就說話，眼睛往哪裡看！」
她忽然頓住，懊惱地蹙起眉：
「……對了，還沒問這登徒子叫什麼！」
「算了，下次必須狠狠羞辱他，以報此仇！」
……
廂房外，竹影濃處。
一身黑衣的幽姬靜靜立在陰影中，宛如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方才並未遠離，將庭院中的對話與爭執，包括碧瑤氣沖沖回房的姿態，都看在眼裡。
此刻，她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面具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彎，隨即卻化作一聲輕嘆。
年輕真好。
還可以為了一枝花的折與不折與人認真爭論，還可以因為一句似是而非的調侃便羞惱跳腳、負氣離去。
所有的喜怒都那麼鮮活明亮，像夏日驟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卻短暫的水光。
幽姬想起許多年前，自己或許也曾有過這般心緒易動的時光。
只是心裡有座墳，葬著未亡人。
歲月與風雨太過漫長，將那點鮮活磨成了沉寂的溫玉，將驟雨般的情緒，沉澱為深潭般的幽靜。
人生在世，有些人，相逢恨早，相逢恨晚，唯獨沒有恨過相逢。
但是，錯過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略作感慨，幽姬便收回了思緒，想起一些事來。
青雲門年輕一輩的幾個精英弟子這個時間點下山，也不知是為了何事？
晨光熹微，河陽城漸漸甦醒。
山河苑的竹韻軒內，青雲門幾人已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齊昊推開房門，見蘇塵已站在庭院石桌旁，仍是昨日的打扮。
「厲兄起得早。」齊昊拱手。
「山中之人，習慣早起。」
蘇塵微笑回禮，目光掃過眾人。
陸雪琪靜靜立在廊下，白衣如雪，神情清冷。
曾書書打著哈欠，張小凡則有些走神，見蘇塵看來，連忙端正神色。
簡單交談後，眾人離開山海苑，出了河陽城，御起法寶，化作數道流光向西南而去。
眾人修為不一，御劍速度也有快慢。
齊昊與陸雪琪在前，曾書書緊隨，張小凡努力跟上。
蘇塵並未加速，只和曾書書保持相當速度，玄黑衣袍在風中揚起，神色卻輕鬆如常。
如此飛行一日，下方景色逐漸荒涼。
山色由青轉灰，植被稀疏，怪石漸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陰穢氣息。
「前面就是空桑山了。」
齊昊在一處禿山頭按下劍光，眾人隨之落下。
他神情凝重地望向前方那座籠罩在灰霧中的巨大山影。
空桑山山體黝黑，多洞穴，遠看如匍匐的巨獸，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山腳下草木枯敗，岩石也蒙著一層暗沉之色。
「陰氣很重。」
陸雪琪微微蹙眉，天琊在她身側發出低鳴，藍光流轉，驅散著周圍不適的氣息。
曾書書也收起笑容，仔細觀察：「據說空桑山本是靈秀之地，自從黑心老人占據萬蝠古窟，便漸漸荒敗，妖孽滋生。看來傳言不假。」
張小凡第一次見到如此凶戾的景象，下意識握緊燒火棍，熟悉的冰涼感傳來，讓他心下稍安。
蘇塵站在稍後處，目光掠過空桑山，系統關於此地的資訊自然浮現。
「萬蝠古窟的入口，應在山陰方向。」
齊昊辨認了一下，「我們需小心前行，此地妖物只怕不少。」
眾人不再御劍，改為步行，收斂氣息，朝山陰方向走去。
越靠近，陰濕的穢氣越重。
腳下地面變得泥濘，石上生著滑膩苔蘚，空氣中開始出現零星飛舞的黑蟲，發出煩人的嗡嗡聲。
穿過一片石林，一個巨大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洞口高約十丈，寬數丈，裡面深不見底，只有陰風不斷湧出，帶著濃烈的腥臊惡臭。
洞口上方，倒懸著密密麻麻的黑紅色凝結物，一直延伸進黑暗深處。
「這就是萬蝠古窟入口了。」
齊昊沉聲道，示意眾人停下，「那些……恐怕是妖蝠多年積存的穢物。」
曾書書捏住鼻子：「這味道……真是絕了，。」
陸雪琪周身泛起淡藍光芒，將污濁氣息隔開。
而蘇塵和張小凡神色如常。
就在眾人凝神觀察洞口時，一陣細微而密集的「窸窣」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起初如蠶食葉，漸漸如流水涌動，最後變成鋪天蓋地的振翅聲，由遠及近，飛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