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道恆現在確實需要協助者,原先他只是打算趁著環境變動順手賺一筆,再解決一下外部不斷增加的壓力。
現在情況變了,他需要搞出足夠大的動靜。不能再是由上而下地撬動,而是需要由下自發形成的聲勢。
姜棠盯了自己兩天,往後他的行動,恐怕也會被這位同學注意到。比起讓她一直在外盯著,不如乾脆先看看對方所謂的渠道是什麼。
「靈藻處理廠不是在東貨場嗎?」
被姜棠從海邊的石堤一路往連他都覺得陌生的地方帶,慕道恒生怕這個思路與眾不同的同學臨時起意,把他往危險的地方送。
他可是能不用真氣,就儘可能不用的狀態。
姜棠說道:「那裡的靈藻都被分好了,不賣給你。」
慕道恆當然知道處理廠的貨都被定完了,但他不信路上沒有損耗:「從處理廠出來的貨,還真能一斤不少地送到店裡?」
黑髮少女停下腳步,回過頭:「盜竊是嚴重的違背校規行為。」
慕道恆一臉驚奇:「把打架當做日常的人,居然有這樣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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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正經道:「打架是鍛鍊身體,提高法術熟練度。」
慕道恆也說道:「買貨也只是正常的消費行為。」
少女點頭:「不過,路上的損耗,也都被人預定了。」
說話間,兩人又繞過了幾個巷子。
店面漸漸少了,半開的倉棚多了起來。到處堆著竹筐和空桶、地面上汪著一灘灘粘稠的液體,腥臭味鑽入鼻孔,直衝腦門。
幾個精瘦的少年蹲在一輛拖車旁,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
三四名赤著上身,肩背厚實的男人倚在倉棚邊,見來人了,掃了一眼,就繼續說著閒話。
拖車旁的一個少年看清人後,跑了上來:「姜棠,今天要送貨去哪裡?」
「有人上門買。」姜棠指著身後的慕道恆,「他很小氣,不會出錢叫人搬,等下把車租給他,可以賺點。」
少年打量了慕道恆一眼,呸了一口:「單用車子,二兩一趟。」
慕道恆被逗笑了:「你車輪子是金子做的,還是車把是金子做的?」
少年冷笑道:「愛用不用吧!」
然後走回了拖車旁,一腳踩在上面等著看好戲。
姜棠往一處倉棚里走,慕道恆跟在她後面,跨過一道水溝。
倉棚內比起外面,味道更重。裡面有個套著油布圍裙,兩隻胳膊裹著罩袖,戴著厚手套的女人在扯靈藻。
她雙手各抓住一大把,用力往兩邊一扯。
濕黏的藻絲髮出啪嗒聲。原本糾在一起的藻葉散開,幾根細須還在她罩袖上緩緩收緊。
慕道恆看得眉心都擰了起來。
他發現有些散在地上的黑色海藻還在蠕動著互相靠近,有隻蟑螂從纏作一團的靈藻上爬過,竟再也爬不出來,被裹在裡面,轉眼就沒了聲息。
不知怎麼的,慕道恆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
「正經廠里的應該比這裡乾淨吧?」他希望從姜棠那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少女答道:「我怎麼知道,就是那些攤子貨不夠的時候,偶爾也會來這裡買。」
「……我剛才吃的那家呢?」
姜棠看著他:「記憶也受損了嗎?我剛才說了,你在吃傷身體的東西。」
正處理靈藻的女人粗著嗓子說道:「你別看著犯噁心,這些藻靈性強!就是下船的時候,肚子裡還沒消化乾淨。」
她拿起一把靈藻來,扒拉開,露出裡面的半隻蝦、幾枚碎貝、還有隻剩尾巴和內臟的小魚。
「這種送進廠里,額外浪費水只是小事,還時時得有人制著,免得污了淨藻,不划算。」
慕道恆這才問道:「一斤多少錢?」
女人呵呵笑了:「斤?按筐賣的,同學。」
「處理好的,三十兩一筐。你要自己挑一筐,就作價十二兩給你。」
「這是看小姜的面子,別人來,都是我挑一筐給他,二十兩。」
慕道恆也不在這上面糾纏,轉而詢問:「老闆娘,這裡有靈藻湯的其他配料嗎?」
他還沒有熬過這些東西,但供應商大多知道點怎麼處理,既然姜棠有面子,自然是順坡上。
女人抬著下巴,往另一處點了點:「喏,那些就是。」
「靈藻吃剩下的,裡面有些靈魚、靈貝之類的,我把還活著的都撿出來了。那邊的更貴點,要五十兩一筐,但靈性更充足。」
「或者你只要死了沒爛的也行,五兩一筐。」
慕道恆忍不住扶額嘆息,他不用問,都知道進自己肚子裡的藻湯配料是哪一堆。
「我自己來,是撿地上的那些嗎?」
女人說道:「去拿雙手套,你修為或許比我深,不怕被靈藻破了手上的皮,吃了肉。但還是小心點。」
「腳下也注意點,別被順著褲腿爬進去了。」
慕道恆低頭看去,發現有不少靈藻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正團在一起,往他腳下蠕動。
「老闆娘,這些東西拿回去後怎麼處理?」
女人答道:「先將它們分開,用大量淨水沖,衝到上面一點黏液都沒有了,再用火烘,烘到葉子不再動了就可以。」
「熬的時候需注意,得往久了熬,通常是五個小時。」
「一點調料都不用給,除了魚蝦肉這些,其他佐料都是虛的,專勾你食慾,越是真氣耗損嚴重,越是忍不住要喝上一碗,實際上沒半點用。」
慕道恆認真記下,從口袋裡拿出十二兩:「我錢放這裡,先定下一筐,待會再來挑。」
女人讓他把錢放旁邊桌上,提醒道:「別太晚了,一會還有人來,最後剩下什麼我可不負責。」
慕道恆應下,快步走出倉棚。一出倉棚,剛才還覺得有些沖的那股腥味,居然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長出一口氣:「小姜,你八兩的面子我服了,三珠果膏有門路嗎?」
姜棠默默接受了這個稱呼:「沒有。果膏沒有,果肉也沒有。」
「民悅那邊新開的廠,果肉也收。除了固定要做膏的貨,其餘的不論好壞,全被收走了。」
「送貨的船,直接走民悅,不來沙珠這裡。」
「原本靠果肉吃飯的,只能往別處擠,碼頭這段時間打架的人都多了不少。」
慕道恆想著這段時間,前天和今天,他都來過碼頭,沒見亂象:「這兩天消停了?」
「嗯,」姜棠輕聲說道,「颱風要來了,沙珠小學那邊正在緊急加固,給的錢多,要的人也多,人都往那裡去。」
「我的事情做完了,該你了。」少女看著他,「騙人是會挨打的,還要付導遊費。」
慕道恆看著拖車旁的少年們:「剛才,那邊那個問你哪裡要送貨,是不是意味著,你負責給他們介紹工作?」
姜棠說道:「不是,我會告訴他們應該在哪裡等待工作。」
「你在這裡面賺多少錢?」
女孩答道:「這是維持穩定生活環境的一部分,不是生意。」
慕道恆聞言,眉頭挑起:「你讓我吃驚了,小姜。」
這話要是別人說,他肯定不信,但是姜棠嘛……
小姜冷酷地說道:「這不會改變你說不出有用信息,會挨揍的現實。」
「那……」慕道恆正色問道,「你想要賺多少錢?多長時間?」
姜棠心算以後,說道:「兩個月,六千兩。」
慕道恆露出笑意:「這得冒不少險,同學。」
小姜點頭:「我知道。」
「好,就是還有個問題,我說完了以後,那輛拖車能不能便宜點?」
慕道恆算是知道為什麼剛才那小子有恃無恐了,靈藻這玩意不能用抱著走,只能用車子。
姜棠說道:「不行。」
慕道恆嘆了口氣:「行吧,那麼……小姜,你聽說過勞務派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