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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異脈

  晏書從未感覺父親的注視那般沉重,沉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道恆帶來了算計……

  他想用這句話安慰自己,晏家有現在的局面不容易,只差一點了,就能進入築基家族的行列。數十載經營,不能在臨門一腳時功虧一簣。

  我來動手,只要控制得當,就只是點外傷。慕二那麼不要臉的人,不會在乎的。

  晏書就要開口答應,說出口的卻是另一番話。

  「爹,慕道恆是因為與我關係還算和睦,才來找我說這件事。」

  「您往日裡教我,在校不能因家世不同,就對同學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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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中的人,將來指不定有哪種前程,蠻橫處事是惹禍的行徑。」

  他這樣說著,思路一下子通順了。

  「今天我能知曉衡川的事情,帶回家中,正是您往日教導的結果。」

  「如今卻要用這種方式對待慕道恆,不是與您的教導背道而馳嗎?」

  被這麼頂回來,晏維謙面上沒有生出怒意,放在晏書頭上的手滑落到他的肩膀上。

  「說得好。」

  「但……」

  「你是怕傷了自己的面子嗎?」

  晏書壯起的膽氣頓時泄去不少,他垂下眼,落在地面的目光虛了幾分。

  見他再無回話,腳下也不動,晏維謙收回了手:「算了。不情不願,做事只會不干不脆。」

  「那就去告訴他,這件事得做,要做。」

  「不過,要他自己帶人去做!拿到了錢,再回來這裡。」

  晏書仰起臉:「這……我去跟道恆說。」

  晏書立刻退出房間。

  晏維謙看著鏡面上的倒影。小兒子什麼都好,孝悌友愛,他原來也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就是見了一個比晏書更出色的同齡人,不免生出幾分苛刻來。

  就是可惜,晏書若是去把人打了,讓慕道恆在生死之間,露出自己的底色來,對他那位同學才是好事。

  見了底,分了主從,人可以用,晏家自可以幫慕道恆把校外關係接過。一萬多兩的浮債,挨一頓打就清空,甚至以後再也不是無根之萍,多少人求之不得。

  衡川的事情,晏家自會安排別人去做,更不必要慕道恆親身入局。

  往日教會他溫潤,如今也該教他真正的利弊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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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家靜室之中,慕道恆已經服用一劑歸息散。如今藥力行至第三個周天,他引導那股暖意往氣海中去。

  萬籟無聲中,他耳中忽地一聲輕鳴。

  藥力便在這時候,轉到背後。脊背、鬢邊齊齊發起一層淺淺麻意。慕道恆眼睫微顫,睜開眼,黑沉的雙眸活泛了幾分。

  他本想掏出測炁匣子看看如今情況,思及所在的地方,還是放棄了。

  一來晏家,就被帶到有陣法的靜室之中。晏家由著他蹭地方,而不是被帶到什麼會客室之類的地方喝茶,那就是晏家能做主的人,在展現實力,計劃給他來一套pua。

  這倒讓他更加確信,晏家對中介這門生意感興趣。

  以慕道恆本心來說,晏家要是能出筆錢表達感謝,讓他出局;或是直接上來就盤問一通,是最好的。畢竟預留了不少信息,就是為了人家要上手段的時候,有些水可以吐。

  慕道恆閉上眼睛,晏家要如何,見招拆招就是,先解決……

  靜室中,平伏的靈氣生出些許波瀾,令他再度睜眼。

  泠——

  一聲清越玉磬隨之響起。

  靜室之門被打開,晏書從外面走了進來,臉色沉沉。

  慕道恆說道:「看著像是來打我的。」

  晏書沉默著,眼神變得複雜。他看了眼地上的藥瓶:「藥用完了嗎?」

  慕道恆站起身來,正要說好了,話到嘴邊。氣海之中,真氣一動,玄冥自發,他的臉上呈出水色。

  晏書先是一怔,他看著慕道恆雙眼盪開一層清光,當即回身將門合上。

  晏二低喝:「你吃什麼了?!」

  慕道恆不言。他的真氣從來沒有如此快意過,通暢至極,身上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可與身軀的滿足不同,慕道恆心中只有恐慌!

  他強壓暢快,腳下挪動,擺出架勢來。

  晏書後退一步,卻發現慕道恆所起之式,為小五行的導炁操。

  導炁操分五式,金木水火土。

  尋常起手,應該是青木為始,玄水為收。現在慕道恆卻是玄水抬手,腕臂一轉,行出了周流式第一招。

  晏書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地上那個瓶子,手中真氣引導,將瓷瓶攝入手中。

  瓶子已經空了,內里只有些許粉末殘留,晏書嗅了一下,又對著光認真辨別了許久。

  是歸息散沒錯。

  晏書看嚮慕道恆,他此時行操速度遠勝過往,平日練功,導炁操五式,至少要做一個小時。

  可片刻功夫,慕道恆竟然已經走完了四式。

  好強的根基。

  動作雖快,而不急促,轉承之間幾乎不見停頓。

  但是……這樣的基礎,怎麼還會讓水性漫到臉上來呢?

  晏書掌中瓷瓶突然輕微晃動,慕道恆已經走入最後一式,金氣驟然變重。見他肅然站在那裡,身形格外周正,臉上水色暫去。

  晏書緩緩開口:「道恆,你是不是練了外面的功法?」

  制住滔滔自流之真氣後,慕道恆眉頭緊皺。

  他沒練過外面的功法!

  慕思遠教的食煉術,不過是術,跟他學的其他小法術一樣,沒聽說會造成問題的。

  即便有問題,也該是心火旺盛,怎麼能是水炁暴走?

  再往前……

  衡川工訓?!

  他也沒練,只是看了一眼,即便真氣有應,他也沒按照裡面法門去走。

  雖是這樣想,慕道恆再度引氣走脈。

  這一試,卻讓他腦子瞬間空了。

  多了一條!

  除卻他慣行真氣的諸脈之外,他身上竟然多了一條氣脈。

  那條氣脈極細,不經五藏,自他體外納靈氣,直接往氣海中去。

  空茫之色不受控地在少年臉上浮現。

  晏書看到了,他嘆了口氣。

  從認識這個人到現在,他就沒見過他臉上出現這樣的茫然。

  想來是現狀超乎慕道恆所預計。

  「你真練了?是什麼來頭的功法,能把你也騙了過去?」

  「先別發呆,去見見我爹,看看你的根基有沒有動搖。」

  「若是變了……」

  晏書無奈一笑。

  「你……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