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只是看著面部模糊，喘息斷斷續續，唉唉出聲的平頭。
他們三人這一套，打過不知多少看起來修為更高一層的人。
尤其是一心修行的人，突然遭打，又被圍困、恐嚇，便是修為更好，也沒了氣勢，只能任他們操弄。
那小子一出手就是要殺人的架勢，這是學生？！捅脖子、刺眼睛，他們幹活的都沒這麼黑！
他們三個今晚還能活著回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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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棍者目光飄忽，看著巷子外，在廠區青白之光下，希望能有人圍上來瞅一瞅。可是平頭那幾聲叫喊，讓這附近之人，都不愛上來討麻煩。
如今更是讓這裡像是空了一般，只有機器聲依舊。
「找我有事？」
少年又出聲，他已然換了個姿勢，平頭被壓在牆根，腳代替了手，踩著他的腦袋，手裡則拿著烏黑短棍。
那兩人更是不說話，不時回頭瞥向巷子深處，已經是想好怎麼跑了。
「學長沒有想到慕學弟這麼穩重的人，居然會把心思放在技擊之術上。」
一聲輕笑傳來，巷子外熟悉的聲音響起，謝雲川站在那裡，看著巷子內的場景，嘖嘖兩聲。
「好狠的身手。」
「學弟找誰磨出來的？」
「學弟既然有心往這方面發展，為什麼找別人呢？學長這裡可是一直都很歡迎學弟加入啊。」
慕道恆不去看謝雲川，注意力在腳下，視線依舊在巷內兩人身上。
謝雲川五層的修為，理論上是現在最有威脅的人，但他還有學生的身份，不會為了那點錢輕易動手，影響到他入高中的事情。
反而是這三個襲擊他的人，自己要是一時不慎被翻盤了，這位學長是很願意笑著離開的。
他淡淡問道：「學長，是沒時間了嗎？」
學校內的那些小團伙，慕道恆一直很清楚，債權轉賣這些事情，他更是了解。
謝雲川根本不需要為了即將離開金匠尾中學而著急，他有什麼理由出現在這裡？
「學弟誤會了，學校臨時有通知，讓我們明天返校。」謝雲川說道，「只是學弟你一直沒有回去，學長得知情況，這才自請，來了民悅。」
「不過，學弟走這條路……是現在才去找慕學姐嗎？」
慕道恆臉色不變，對方蹲在這裡不知道多久，扯謊說自己已經來找過慕思遠只會暴露出問題，於是說道：「今天到民悅，察覺炁感不錯，自然是以修行為重。」
謝雲川不住點頭：「是啊，總不能像他們這樣，幾十歲的人了，只能夠干點雜活。」
「但是啊，學弟說話還是妥帖點好，畢竟他們也算是債主。」
「哦？」慕道恆低頭看了一眼努力呼吸的平頭，「你們怎麼不早說？」
「另外，學長，我向來重禮，言語上有些傷人的是你。」
謝雲川輕笑一聲，慕道恆確實向來有禮貌，這樣的凶戾是他第一次見。不過四層、五層雲泥之別，他逗弄的興致反而更濃了。
「是，是，學長嘴上不留意，哪比得上學弟手下不留情。」
「但學弟還是松一松腳，不然就聽不到他們說話了。」
慕道恆聞言，腳下鬆了些，走開幾步。
壓在後腦上的力道一去，平頭猛地深吸一口氣，一陣咳嗽後，他顧不得臉上的傷勢，先是調理內息，運出幾口氣來。
當真氣照常運轉之後，平頭才鬆了一口氣。
他沒被廢掉。
心中安定了一些後，嘴裡又開始罵起來：「欠錢的比討債的還橫！」
「都他……」
後半句話沒出來，他只感覺一激靈。
少年手中握著他的震擊棍，低眼看來時，瞳孔中幽光若隱若現。
咕嚕……
這小子，是真能走黑的……
十四歲的四層，哪怕到不了五層，也是他上頭老大的層次。
反正他也只是挨了頓打，受了點皮肉傷，也不是成了廢人，平頭便老實了下來，說道：「你家欠的錢，都是白紙黑字的，就是到了天府，老闆也不怕！」
慕道恆點了點頭：「合同呢？」
平頭還等著他再表現出強橫來，卻沒有預料到是這一句。
「沒有？」
少年的語氣又冷了下去。
平頭恍惚間好像看到他手動了一下，連忙說道：「有，有！」
正要朝衣內摸去，不由心下一顫。
靠，別被那一腳毀了！
待摸到兩疊紙的時候，他懸著的心才又放下。平頭抽出前面那疊，小心地避開自己身上的血跡，交給慕道恆。
慕道恆打開，掃了幾眼：「兩萬零四百兩……」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平頭。
「不是這份。」
平頭梗著脖子嚷：「老闆給的就是這個！你把我殺了都沒有用。」
慕道恆也不爭論，就上前一步，掄起法器就要錘下。
「還有！」
平頭聲音變了調。
「還有一份！」
他立刻抽出另一疊合同來。
慕道恆再接過看，這次新合同上面寫的是一萬六。
這個數字依舊稱不上是對，慕家借的錢是五千多，這些年已經陸續還了七千有餘，債卻已經滾到了一萬二，如今又被加了四千。
但這份合同卻有附加項，往後一年不必繼續還錢，對方也不得再來催討，等他初三畢業以後，才按照一萬六這個數來算帳。
也就是這四千兩，是他後面一年能夠安心修行的費用。
至於最初那一份兩萬的……
「你們幾個的胃口也大。」
平頭訕訕不語，這一次，慕道恆再要壓價，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對此，慕道恆心知肚明，沒有第三份合同了。
打對面派來的人不要緊，就像是他今晚若是挨了打，抗不過簽了第一份合同，也不會有更強的人給他主持公道一般。
這平頭被他打了就是打了，一點皮外傷，受了就是受了。只要第二份合同正常簽，後面就不會有什麼五層、六層的人來找他的事情。
所以這個字，今天得簽。不簽，就是其他人來找他簽。即便他能周旋過去，可突破五層的進度也會被這麼拖延。
簽了字，一年後是什麼情形，就是另一回事，該怎麼給錢，要怎麼清帳還可以另外想辦法。
「筆。」
平頭從兜內拿出筆來，正要遞去。
巷口之內，炁性陡變！
平頭眼睛凸了出來，他只感覺體內金炁收緊，右手食指向後一折，筆也掉了下來。
巷內另外兩人身形也變得僵硬，越是本能地運轉真氣，身體越往下墜，不過數秒就都撲通跪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慕道恆體內五藏皆應，真氣周流，安穩不動，只是視線隨著手上合同一同飄向了謝雲川。
謝雲川接住合同，仔細地看了起來：「學弟，好大的債務。」
他輕聲說道：「你欠學長也不少，學長也不在意多些。」
「與其繼續跟這些下三濫糾纏不休。」
「不若，學長再幫你一把，一併接下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