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久居崑崙仙山,與巫族向來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
巫族主修肉身血脈,天生鄙夷鍊氣問道之術。
兩族理念相悖,彼此互不認同,卻始終維持微妙平衡,從無大規模紛爭。
謝鈺心底生出一絲猶豫。
按理而言,他此刻應當繞道避行。
巫族地界的大巫性情暴烈,耿直易怒。
稍有言語不和,便會直接拳腳相向,極易滋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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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道基穩固、修為不俗,卻也無意招惹這群蠻荒硬茬。
可他剛剛調轉流雲,準備繞道遠行。
遠方荒原深處,驟然傳來一陣沉悶厚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沉如驚雷,每一步落地,都震得暗紅大地微微震顫。
分明是有身形極為魁梧的龐然大物,正朝著此處快速逼近。
謝鈺循聲轉頭望去。
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從前方土坎之後緩步轉出。
那是一名剛剛成年的年輕巫族族人。
身形魁梧壯碩,遠超尋常人族修士數倍。
他上身赤裸,展露一身古銅色緊實虬結的肌肉。
腰間僅裹著一塊粗糙獸皮,赤足踏於赤色硬土之上。
手中緊握一柄古樸石斧,斧刃邊緣還凝著乾涸的泥痕,野性十足。
年輕巫族望見謝鈺,先是微微一怔,面露詫異。
隨即眯起雙眸,上下細細打量著他。
「喂!」
年輕巫族嗓門洪亮粗獷,聲浪震得荒原煙柱輕輕晃動。
「你是妖族嗎?」
「若是妖族,便速速離開此地,我巫族地界不歡迎妖族來客。」
謝鈺靜立原地,尚未開口應答。
年輕巫族又緊接著補充一句。
「你身上沒有半分妖邪氣息。」
「反倒縈繞著清淺草木清香,甚是好聞,像蓮池荷香。」
「你究竟是不是妖族?」
謝鈺心底暗自輕嘆,這巫族少年感官倒是敏銳過人。
他雖斂盡周身修為氣息,卻藏不住蓮台本體與生俱來的清冽荷香。
對方嗅覺極佳,一眼便辨出了異樣。
他抬手拱手,姿態謙和,語氣溫和有禮。
「在下三清座下弟子,途經此地,無意叨擾巫族疆域。」
「冒昧一問,不知可否拜見諸位祖巫大人?」
年輕巫族聽完前半句,臉上瞬間露出茫然空白之色。
三清之名,他略有耳聞,此乃盤古大神元神所化的。
也算是和他們有所關聯。
居於西方極高的崑崙仙山,與巫族不同出一源,算是同源一脈。
他快速梳理腦中記憶,瞬間想通關鍵,戒備之心盡數褪去。
看謝鈺的目光,也變得坦蕩隨和起來。
「你要見祖巫大人?」
「那隨我來吧,諸位大人都在議事廳議事。」
話音未落,他已然轉身邁步前行。
未曾詢問謝鈺意願,徑直朝著荒原深處走去。
謝鈺連忙抬步跟上,刻意加快步伐,方才勉強追上對方速度。
年輕巫族行路隨性粗獷,從不低頭看路。
碎石土坎盡數無視,抬腳便踏。
堅硬的赤色大地被他沉重的腳步踩得塵土飛揚。
一路前行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地勢緩緩隆起,一片古樸石砌建築群映入眼帘。
稱其為建築,實則極為簡陋粗獷。
皆是巨大不規則的天然石塊堆砌而成。
石縫之間未塗半點泥漿,縫隙里塞滿暗紅乾苔,盡顯蠻荒古樸。
正中最大的石屋足足四五丈之高,便是巫族議事大廳。
石門完全敞開,內里隱約傳出粗獷交談與拍案悶響。
年輕巫族在石屋門前駐足停下,仰頭朝著廳內高聲喊話。
「有客人到訪!自稱是三清弟子!」
廳內嘈雜的交談聲瞬間戛然而止。
整片荒原驟然陷入一片寂靜。
片刻沉寂過後,石門之內傳來愈發厚重的腳步聲。
數道魁梧高大的身影,齊齊出現在議事廳門口。
為首之人身形最為巍峨挺拔,肩寬腰窄,氣勢磅礴。
一頭亂髮肆意披散肩頭,面容粗獷,自帶無上威儀。
赤裸的胸膛之上,紋著繁複纏繞的暗紅色圖騰。
紋路蜿蜒盤繞,形似古蛇,久望令人目眩神迷。
他目光直直落在謝鈺身上,帶著審視獵物般的直白與銳利。
「三清的弟子?」
他嗓音沙啞低沉,宛若粗糙磨刀石摩擦作響。
「身形這般瘦小纖細?」
謝鈺微微躬身,拱手作揖,姿態謙卑得體。
「晚輩謝鈺,乃是三清座下首徒。」
「久聞祖巫道場威名,今日冒昧前來拜會諸位。」
言辭清淡平實,道明身份卻不張揚,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帝江聞言微微一怔,眉頭輕輕微動。
他偏頭看向身側一眾祖巫,眾人彼此對視一眼。
眼底審視戒備的鋒芒,盡數悄然褪去。
一眾祖巫之中,祝融性情最為急躁直率。
他直接跨步上前,上下反覆打量謝鈺。
「三清何時收徒了?」
「竟還是這般清秀單薄的後輩?」
謝鈺面色平和,不起波瀾,從容應答。
「晚輩化形時日尚短,資質愚鈍淺薄,勞諸位前輩見笑。」
這句自謙之語,恰好撫平了祝融心底殘存的詫異與銳氣。
他輕哼一聲,退步歸位,不再多言。
一旁的強良從人群後探出半身,瓮聲瓮氣開口發問。
「你本體是何物?」
「我聞你身上氣息格外熟悉,莫名親切。」
「晚輩本體,乃是十二品功德金蓮。」
謝鈺如實作答,沒有半分隱瞞。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眾祖巫周身的氣氛驟然一變。
帝江眉頭緊蹙,臉上粗獷隨意的神色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為罕見的鄭重與認真。
他再度上下仔細打量謝鈺,語氣明顯緩和下來。
「功德金蓮?」
「可是盤古開天闢地後,碎裂衍生的那株先天至寶?」
「正是此物。」
帝江默然沉吟片刻。
隨即抬起蒲扇般的寬大手掌,重重拍在謝鈺肩頭。
沉悶的啪聲驟然響起。
一股磅礴巨力驟然壓落,震得謝鈺半邊身子瞬間發麻。
他強行穩住身形,紋絲不動,面色依舊溫潤如常。
唯有袖中悄然攥緊的指節,微微泛白,泄出一絲緊繃。
帝江這一掌看似隨意,實則力道沉猛至極。
若非他多年打磨道基,根基紮實穩固。
僅此一掌,便足以將他震得身形踉蹌、道氣動盪。
「既然與盤古大神淵源頗深,那便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