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頭也不回,抬步朝殿外走去。
元始和通天並肩跟上。
袖中的謝鈺微微一晃。
他感知到通天袖口再度傳來兩下輕叩。
這是示意他,事了,該回崑崙山了。
通天步伐輕快,很快踏出紫霄宮門,重新踏入混沌翻湧的虛空之中。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走出很遠之後,謝鈺才悄悄放出一縷靈識。
紫霄宮那扇厚重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灰白石門嚴絲合縫閉合,那股亘古道韻被徹底隔絕在殿門之內。
洪荒天地,即將迎來一場徹底的巨變。
謝鈺透過通天袖口,感知著混沌虛空中四散的氣息。
許多道氣息,都比入殿之時強盛數分。
紫霄宮一次講道,三千道客中無數人衝破原有修為桎梏。
洪荒之中,准聖、大羅金仙的數量,在大道浸潤之下驟然暴增。
洪荒固有的實力格局,正被這場講道徹底改寫。
很快就會進入到,太乙金仙不如狗,大羅金仙多如狗的時代!
一場改天換地的大變,已在無聲中降臨。
謝鈺緩緩合攏蓮瓣。
混沌罡風被盤古幡劈散。
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落的功德光幕,穩穩隔絕所有濁氣侵襲。
三清一路疾行,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
穿過最後一道空間裂縫,眾人重新踏入洪荒天地的邊界。
灰濛濛的混沌霧氣在身後緩緩合攏。
眼前重歸蒼茫遼闊的山川澤沼。
純粹的天地靈氣裹挾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與混沌之中的死寂荒蕪,判若兩個世界。
通天低頭輕輕拍了拍袖口。
指尖在衣料上輕叩兩下,隨口絮絮叨叨地開口。
「到了到了,出來吧。」
「在袖子裡悶了這麼久,也不嫌憋得慌。」
謝鈺感知到袖口的靈光屏障自行消散。
那層籠罩周身的溫和靈力徹底撤去。
他蓮身輕輕一晃,十二瓣金蓮自通天袖中飄然飛出。
懸於半空,悠然旋轉一匝。
璀璨金光流轉之間,少年身形穩穩凝實。
黑髮垂落,金眸澄澈,蓮紋長袍垂墜飄逸。
他徹底化作人形模樣。
雙足踏實崑崙山石地,深深吸入一口山間清冽空氣。
隨即轉頭,靜靜望向身側的三清。
老子已然收起天地玄黃玲瓏寶塔。
正步履從容、不緊不慢地順著山道向上行走。
元始將盤古幡斂入袖中,神色淡漠如常,不見波瀾。
通天正活動著被混沌罡寒凍得僵硬的肩臂。
嘴裡低聲嘟囔著,驅散殘留的陰冷。
周遭一切,都與下山之前別無二致。
崑崙山依舊巍峨蒼翠,連綿萬仞。
山間靈脈溫潤綿長,滋養萬物。
可謝鈺此刻的心境,早已和從前截然不同。
他藏身通天袖中,整整三千年光陰。
親眼見證紫霄宮中所有暗流涌動、人心博弈。
將道祖每一句講道真言,反覆咀嚼、細細推演無數遍。
蓮心深處沉澱了太多窺見天機的念頭。
這些思緒若是長久鬱結於心,遲遲不吐,終將化作心魔。
他抬步加快速度,快步追上前行的三清。
素來溫潤平和的面容,此刻罕見地沉肅下來。
老子未曾回頭,前行的腳步卻悄然放緩幾分。
元始側首望來一眼,眸光之中掠過一絲淡淡探究。
通天性子爽朗,直接轉過身倒退著行路。
咧嘴露出笑意,語氣輕快打趣。
「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莫非道祖講的道法沒聽夠,還想再回紫霄宮聽一回?」
謝鈺並未接下這句輕鬆的玩笑。
他駐足青石山道中央,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聲音不大,卻字字鄭重,無比認真。
「三位師父,弟子有一事想要稟明。」
他此刻的語氣,嚴肅得全然不像平日溫順的模樣。
三清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前行的腳步。
老子緩緩回身,一手攏於寬大衣袖之中。
微微偏頭,目光沉靜地落在謝鈺身上。
元始身姿端正站定,眉心微微蹙起,神色凝重。
通天收斂了臉上所有嬉笑頑劣。
眨了眨眼,正色開口詢問。
「何事如此嚴肅?」
謝鈺緩緩抬手。
指尖輕輕拂過頸間那枚尚且留存餘溫的穿心鎖。
沉聲開口,字字懇切。
「弟子知曉,此番話語說出,三位師父或許覺得匪夷所思。」
「但弟子斟酌再三,思慮良久,終究覺得應當如實稟明。」
他微微一頓,迎著三清三人注視的目光。
一字一句,清晰道出石破天驚的四字斷論。
「天道有私。」
短短四個字落下,整條山間山道驟然陷入死寂。
連山間枝頭婉轉的鳥鳴,都似被無形力量驟然壓落。
天地間一時寂靜無聲。
老子並未立刻出言回應。
那雙常年半闔的眼眸緩緩抬起。
望向謝鈺的目光里,平添無盡深邃與深意。
元始眉心的褶皺愈發深重,卻始終未曾開口駁斥。
通天撓了撓後腦勺,滿臉茫然困惑,出聲詢問。
「天道有私?此話怎講?」
謝鈺不繞彎、不鋪墊,直言核心真相。
「紫霄宮中,二師父出言令鯤鵬離席的那句話。」
「並非二師父本心所願。」
他直視元始雙眸,語氣篤定,句句屬實。
「弟子彼時藏身三師父袖中,我修練的功法是三位師父給的,氣息相通。」
「感知分毫未差,清晰無比。」
「二師父開口之前瞬息,周身靈壓曾極短暫地驟然失序。」
「似有一股域外外力,強行接管二師父靈台神識,借您之口出聲。」
元始神色微不可察地微動一瞬。
他默然沉寂片刻,而後緩緩頷首。
「……確實如此。」
他的語調比平日低沉數分,帶著幾分恍然與凝重。
「我開口之前,靈台驟然被一股磅礴壓迫感籠罩。」
「似有莫名力量,強行扭轉我心中念頭。」
「那句話脫口而出之時,我自身亦是瞬間怔忡,心生異樣。」
通天聞言,驟然倒吸一口涼氣,雙目瞪圓,滿是震驚。
「誰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難道是道祖?」
「並非道祖。」謝鈺輕輕搖頭,斷然否認。
「弟子感知清晰,那股力量的道韻氣息,與道祖截然不同。」
「道祖之道,蒼古歸一,平和博大,包容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