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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有私心的天道也配是天道?

  大勢既定,塵埃落定。

  殿內再度恢復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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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二聖斂去所有神色,端坐靜候。

  仿若方才一番賣慘算計,從未發生。

  鯤鵬獨坐殿後,氣息沉冷。

  元始端坐原位,身姿端嚴,恢復如常。

  謝鈺藏於袖中,斂盡所有靈識波動。

  沉入蓮心深處,久久默然不語。

  細細覆盤方才瞬息萬變的每一幕棋局。

  所謂洪荒聖位之爭,從來殘酷無聲。

  有人精心演戲,坐收漁利。

  有人無辜受辱,淪為棄子。

  有人一念之差,埋下萬世禍根。

  有人靜觀風雲,僥倖避過天坑。

  真正執棋定局的天道。

  全程隱匿無形,不露分毫蹤跡。

  金蓮緩緩合攏所有蓮瓣,寂然無聲。

  偌大紫霄宮,萬籟俱寂,靜待道祖臨世開講。

  殿中重歸沉寂之後,那股因聖位更替而生的暗流便緩緩沉了下去。

  如同水底泥沙靜靜落回河床。

  表面之上,依舊是一潭平靜無波的清水。

  接引、准提端坐蒲團之上,身姿端正,眉目低垂。

  較之方才風塵僕僕的淒楚模樣,二人神色已然恢復大半。

  只是准提偶爾仍會抬起衣袖。

  不輕不重地擦拭眼角,擺出一副余悲未消的姿態。

  可謝鈺隔著袖口也能看清。

  這番動作早已沒了先前的真切力道。

  更像是演給滿殿眾人看的一場收尾戲碼。

  謝鈺將靈識輕貼在通天袖口邊緣,不再關注二人動靜。

  他將全部注意力,緩緩落向大殿深處。

  他反覆回味著元始開口剎那的異樣端倪。

  那特殊的語調措辭,那一瞬間紊亂失序的靈壓。

  好似一根纖細銀針,深深扎入靈台最深處。

  無從拔除,只餘下隱隱不絕的鈍痛。

  天道,借元始之口,代為挑事。

  有私心的天道,還是天道嗎?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無法壓下。

  謝鈺心中通透。

  這場盛大的紫霄宮講道,看似道祖親傳大道、普度眾生。

  實則每一步際遇、每一場變故。

  皆被更高處的那雙眼睛盡數窺探、推演、落定。

  就在他心緒翻湧、暗自思忖之際。

  整座大殿之中,驟然生出一絲極為微妙的異動。

  起初,僅僅是一縷淡到極致的氣息流轉變化。

  宛若深潭靜水掠過一縷無根微風。

  細碎漣漪輕漾,細微到幾乎無人察覺。

  轉瞬之間,這絲微變驟然蔓延擴張。

  整座大殿的氛圍與溫度,緩緩沉降。

  這並非尋常侵骨的寒涼。

  而是一種歸於本源、萬物寂滅的極致寧靜。

  謝鈺蓮心驟然一緊。

  他立刻將外放靈識盡數斂回蓮心深處。

  只留一縷最為微弱的感知,輕貼通天袖口,隱匿身形。

  下一瞬,他清晰感知到了那無上存在的降臨。

  大殿正前方的至高高台之上,原本空寂虛無的虛空里。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無萬丈金光鋪展,無漫天霞光繚繞。

  沒有半分驚天動地的異象烘托。

  此人仿若自開天闢地之初,便靜坐於此。

  只是世間眾生,從前無緣得見而已。

  道祖身形並不巍峨高大,面容朦朧模糊。

  似隔著一層氤氳朦朧的水霧,眉眼輪廓無從辨識。

  唯有一股遠超天地洪荒的古老道韻,漫徹整座殿宇。

  這股氣息厚重浩瀚,承載著萬古萬物生滅輪迴的重量。

  卻無半分居高臨下的鎮壓威壓。

  只是靜靜彌散四方,溫柔而包容。

  彷佛他即是天地本源,天地萬般造化,皆是他本身。

  他身著一襲極為樸素的灰白色素色道袍。

  袍角垂落高台邊緣,紋絲不動,不染一塵。

  衣身無任何繁紋刺繡,乾淨純粹,宛若新織出的素布。

  身前無至寶懸浮,身側無仙童侍從相伴。

  孤身一人,靜坐高台,寂然無聲。

  謝鈺藏身通天袖中,悄然屏住了所有氣息。

  即便隔著通天衣袖的靈光屏障與功德金膜層層阻隔。

  他依舊能清晰感知到道祖周身流轉的無上道韻。

  那是一種無處不在、無形無質、無從言說的本源力量。

  宛若整片混沌寰宇,盡皆被他執掌掌心。

  卻又隨性鬆開,任由混沌道法自行流轉衍化。

  三清三位聖人,幾乎在同一時刻微微躬身致意。

  老子端坐蒲團,僅上半身微微前傾。

  動作幅度不大,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肅穆與鄭重。

  元始腰背依舊挺直如松,亦是微微頷首,以示尊崇。

  通天徹底斂去周身所有嬉笑隨性之色。

  身姿端正,鄭重躬身行禮,恭迎道祖。

  殿內其餘洪荒修士緊隨其後,紛紛伏身跪拜。

  剎那之間,殿中只剩衣料輕擦的細碎聲響。

  整座紫霄宮,寂然肅穆。

  鴻鈞端坐高台,並未立刻開口言語。

  他靜靜安坐,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跪拜的眾人。

  目光溫潤柔和,毫無凌厲鋒芒。

  可謝鈺心知肚明。

  這道目光掠過之處,每個人的氣息、道基、心念。

  皆被輕輕攤開、細細翻檢,無所遁形。

  道祖的目光途經三清之時,微微一頓。

  掠過接引、准提二人身側,亦是短暫停留。

  最後掃過鯤鵬身形時,那道溫潤眸光極輕一頓。

  須臾,便淡淡移開。

  謝鈺靜靜棲於通天袖中,分毫不敢妄動。

  他清晰感知到。

  方才道祖目光掃過通天軀體的剎那,雖無停留。

  他的蓮心深處,卻生出一種奇異的通透感應。

  似隔著三山五嶽、千層靈光、萬重屏障。

  被無上道眸靜靜凝望。

  那般感覺虛渺空靈,恰似一滴晨露懸於葉尖。

  欲落未落,懸而不定,攝人心神。

  所幸這縷無聲凝望,轉瞬即逝。

  沉寂良久,鴻鈞終於緩緩開口。

  道音不高不低,語調平和淡然,無半分刻意加持。

  卻精準響徹在殿中每一個人的靈台深處。

  仿若這本就是眾生本心,自然而生,大道自來。

  「天道之下,眾生皆可聞道。」

  「爾等既有心來此,便是有緣。」

  偌大紫霄宮鴉雀無聲。

  在場所有修士盡數收斂呼吸,靜聽道音。

  無人敢打破這亘古難得的寧靜道場。

  謝鈺藏身袖中,默默將這兩句話鐫刻心底。

  他心中瞭然。

  道祖口中的「有緣」二字。

  落在每個人身上,寓意截然不同,福緣亦是天差地別。

  鴻鈞不再多餘贅述,正式開壇講道。

  道祖開口第一句,便地涌金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