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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鴻鈞成聖

  然後那一日便來了。

  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謝鈺正在清池邊打理那幾株金蓮。

  九品蓮胚芽已長成了大半,蓮瓣層層疊疊地展開,功德金光將半片池水映得明晃晃的。

  他伸手撥了撥水,指尖觸到蓮根時忽然頓住了。

  頭頂的天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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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崑崙山巔那些終年不散的雲霧驟然翻湧起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從九天之上壓下來,將整片雲海掀成了漩渦。

  漩渦中心處金光乍裂,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自虛無中降下,光柱內影影綽綽,彷佛有無數符文在流轉不息。

  緊接著,天地之間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無論身在何處,修為幾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盤古生太極,兩儀四象循。一道傳三友,二教闡截分。玄門都領袖,一氣化鴻鈞。」

  聲音落下之時,天地同震,萬物共鳴。

  謝鈺只覺得一股沛然的道韻自那聲音中擴散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洪荒,他的靈台深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叩了一下,原本卡在太乙巔峰的那層瓶頸在這道韻的拂拭之下竟微微鬆動了。

  他猛然抬頭望向天際。

  那道金色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周身氤氳著比天地還要古老的氣息,彷佛他就是道本身,道就是他。天地在他腳下匍匐,萬物在他面前俯首。

  鴻鈞成聖了。

  謝鈺站在池邊,水珠從指尖滴落,濺在蓮瓣上碎成細小的金光。

  他聽見身後傳來三人的腳步聲,回頭望去,老子、元始、通天三人並肩立在清池旁的石徑上,面色各異,卻都不約而同地望著天際那道身影。

  元始最先開口,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鄭重:「有人成聖了。」

  老子將拂塵搭在臂彎里,目光微沉:「他方才那偈子裡說——」

  「一道傳三友,二教闡截分。」通天接過話頭,難得收起了那副嬉笑神色,眉頭微微擰著,「這話說的,倒像是什麼早有定數一樣。」

  三人沉默了片刻。

  謝鈺站在一旁,心知接下來便是紫霄宮裡三千客……

  他握了握手中的量天尺,尺身微微發熱,彷佛也感知到了天地間那股沛然道韻的壓迫。

  片刻之後,那道金色光柱中再度傳來聲音,仍是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傳入每一個靈智已開的生靈耳中。

  「三千年後,吾於混沌深處紫霄宮中開講大道,凡有意求道者,皆可前來聽講。」

  聲音落下,金光散盡,天地間那股龐大的道韻也隨之收斂,雲海重歸平靜,彷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通天嘖了一聲,轉頭看向自家兩位兄長:「紫霄宮?他怎麼不設在崑崙山?」

  元始瞥了他一眼:「你若有意見,方才為何不當面說。」

  通天摸了摸鼻子:「那倒也是不敢。」

  老子悠悠嘆了口氣,像是懶得理他們二人,只看向謝鈺:「方才那道韻掃過時,你靈台可有異動?」

  謝鈺點了點頭:「弟子太乙瓶頸似乎鬆動了些許。」

  「那便好。」老子微微頷首,「三千年時間,夠你閉關沖一衝大羅。紫霄宮聽道一事,你不必急著做決定,先把自己根基夯實再說。」

  元始難得沒有反駁老子的話,也看向謝鈺,語氣雖淡,卻帶著關切:「你蓮中功德尚未完全融貫,若能在聽道之前踏入大羅,好處不可估量。」

  謝鈺鄭重應下。

  通天卻忽然湊過來,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千年呢,急什麼。今晚來我那兒喝酒,就當慶祝道祖成聖了。」

  謝鈺望著通天那張毫無城府的笑臉,又看了看一旁雖沉默卻目光溫和的元始和老子,心口那點因鴻鈞成聖而生出的波瀾便漸漸平復了下去。

  他彎了彎嘴角:「好,弟子這就去。」

  三千年還長。

  紫霄宮的事,三千年後再想也不遲。

  謝鈺在山崖邊坐了一整天。

  日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將整座崑崙山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金邊。

  他膝上橫著量天尺,尺身微溫,功德金光在尺面上流轉不息,像是一條沉睡的小龍。

  他在想紫霄宮的事。

  三千年後混沌深處開講大道,這訊息落在洪荒任何一位修士耳中都是天大的機緣。

  可謝鈺心裡清楚,那地方於他而言並非善地。

  鴻鈞證道之地,便是天道彰顯之所,而他從化形那一日起便感知得明明白白。

  天道不喜他。

  那九道化形雷劫里藏著的殺伐之意,至今仍刻在他蓮心深處。

  若非他身負開天功德,又有量天尺在渡劫時強行破禁而出替他擋了一劫,他早已在那漫天雷光中灰飛煙滅了。

  讓他去紫霄宮與天道同處一室,聽他講道?

  謝鈺搖了搖頭,唇角彎了一下,笑意卻淺。

  更何況以他前世所知,那位道祖的行事手段實在談不上坦蕩。

  明面上是傳道洪荒,澤被蒼生,可那些看似公允的布局之中,又有哪一步不是在為後來的棋盤落子?

  他不願去。

  可不去的話,那些關鍵之事他豈非要眼睜睜錯過?

  尤其謝鈺抬眼望向遠處主峰之上三清洞府中隱約透出的燈火。

  他最擔心的,還是這三位。

  洪荒大勢如洪流,三清身在局中,繞不過去也避不開。

  後世那一場封神劫,表面上是闡截之爭,根子上卻早已在紫霄宮中埋下了伏筆。

  他若什麼都不做,只管悶頭修行,眼睜睜看著三位師尊一步步走上那條註定分崩離析的路,他這弟子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謝鈺低頭看著自己掌心,功德金光在指縫間流轉,溫暖而安定。

  可話說回來,他有那個本事去改嗎?

  他不過是一朵僥倖化形的金蓮,太乙巔峰的修為在洪荒中勉強算得上站穩了腳跟,可放在紫霄宮那些大能面前,又能算得了什麼?

  謝鈺沉默了很久。

  山風從他身側掠過,吹動他蓮袍的下擺,獵獵作響。遠處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穿透夜色,漸漸消散在雲海深處。

  他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