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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苦心說服

  堂屋裡的空氣瞬間沉寂下來,原本溫馨閒適的氛圍徹底消散。

  林俊傑目光誠懇,直視著面前的父母,緩緩道出重磅消息:「前段時間,我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夢裡預示,馬上會有大範圍的天災降臨。」

  「天災?」林大柱眉頭緊緊擰起,嗓音帶著一絲疑惑。

  「是大旱。」

  林俊傑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含糊,繼續說道:「不是普通的旱天,是連續整整三年的特大旱災。」

  「這場旱災波及全國,絕大部分田地顆粒無收,糧食徹底絕產。」

  「到時候山上的野果、樹葉、樹皮,甚至草根,都會被飢腸轆轆的百姓扒光啃盡,遍地都是挨餓逃難的流民,日子會苦到極致。」

  字字沉重,句句驚心。

  王淑芬的手指控制不住微微顫抖,林大柱捏在手裡的菸袋鍋猛地一晃,差點直接摔落在木質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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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小的堂屋鴉雀無聲,只剩下煤油燈微弱的火苗輕輕搖曳。

  良久,王淑芬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小琳,這夢……未免也太邪乎了,好好的,你怎麼會做這種噩夢?」

  「我也不清楚緣由。」林俊傑眼神真摯,語氣無比認真,「但這個夢太真實了,所有畫面都清晰無比,真實到我醒來之後,連著好幾夜徹夜難眠,心裡一直壓著事。」

  他微微前傾身體,引導著父母回想日常的細節:「爹,娘,你們靜下心好好想想,這大半年,咱們村里、咱們這片地界,下過一場能浸透土地的大雨嗎?」

  林大柱和王淑芬同時怔住。

  兩人兩兩相望,眼底皆是深思。

  細細回想下來,這整整半年,確實無一場透雨。

  偶爾飄落的細雨,輕飄飄灑落在地面,轉瞬就被燥熱的日光蒸乾,連地皮都無法打濕。

  田裡的莊稼長勢萎靡,遠不如往年繁茂,村口小河的水位肉眼可見地持續下降,河灘裸露大半。

  這些細碎的異常,平日裡兩人只當是尋常夏熱,從未放在心上,更沒有串聯起來細想。

  此刻被林俊傑一語點破,所有零散的細節瞬間串聯,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還有氣溫。」林俊傑趁熱打鐵,繼續說道,「現在才七月中旬,往年這個時候,雖熱但尚能熬住。今年的酷暑,是不是比往年毒辣太多?晝夜溫差極小,日日暴曬,根本不見一絲陰涼?」

  王淑芬的眉頭越鎖越緊,心底的不安無限放大。

  她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精明能幹,心思縝密,看人看事通透。

  平日裡察覺的種種不對勁,被兒子徹底點透後,瞬間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盯著林俊傑的臉龐,聲音帶著幾分驚疑與不確定:「你的意思是……你這個夢,大概率是真的?是老天爺給咱們家的警示?」

  「我不敢百分百確定。」林俊傑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掌,語氣懇切,「但我們賭不起。萬一成真了,到時候再後悔,就徹底來不及了。」

  沉默在堂屋蔓延開來。

  幾秒後,王淑芬重重點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你說得對,不能賭,也賭不起。凡事提前做準備,總歸沒錯。」

  一旁的林大柱悶聲開口,臉上滿是凝重:「那小琳,你說到底該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這些問題,林俊傑早已在心底反覆推演籌劃,此刻脫口而出,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第一件事,存糧。」

  「從今天開始,咱們家儘可能囤積糧食,玉米、高粱、紅薯干、米麵雜糧,全部都要。」

  「太平年間糧食廉價不起眼,可一旦災荒降臨,糧食比黃金還要珍貴。手裡有錢、無糧,到時候鈔票就是一堆廢紙,根本換不來一口吃的。」

  王淑芬認真聽著,默默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第二件事,悄悄通知幾位姐姐。」

  「讓她們也趁著現在糧價平穩,儘早囤積糧食,提前做好準備。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對外聲張,僅限自家親人知曉。」

  林俊傑刻意叮囑:「人心複雜,一旦消息傳開,鬧出恐慌,咱們家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林大柱面露遲疑:「可你幾個姐姐嘴碎,萬一泄露出去……」

  「所以這件事必須娘去說。」林俊傑看向王淑芬,「幾位姐姐最聽您的話,您不用講明緣由,隨便找個穩妥的藉口叮囑她們就行,讓她們守好自家的事,切莫外傳。」

  王淑芬稍作沉吟,當即應下:「行,這事我來辦,保證穩妥。」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林俊傑放緩語速,語氣帶著濃濃的懇切與溫情:「等過完年,我就把你們二老接到城裡去生活。」

  這話一出,夫妻倆同時愣住。

  王淑芬滿臉詫異:「進城?我們兩個土生土長的農村人,進城能幹什麼?」

  林大柱也連連擺手:「鄉下住了一輩子,自在舒坦,進城反倒拘束,還給你添累贅。」

  「爹,娘,你們聽我好好說。」

  林俊傑語氣沉穩,耐心解釋:「若是三年大旱真的到來,鄉下的日子會比城裡難上百倍。」

  「城裡再艱難,有統一的糧食定量供應,每人每月有固定口糧,再苦也餓不死人。」

  「可鄉下全靠地里收成活命,一旦顆粒無收,生產隊無糧可分。到時候家家戶戶缺糧斷炊,樹皮草根都會被搶空,饑荒遍野。」

  他喉結微微滾動,語氣多了幾分酸澀:「我不可能讓你們留在鄉下,受這種非人苦楚。」

  「我單位分配了兩間住房,足夠咱們一家三口居住。我的工資不高,但養活你們二老,完全沒問題。」

  他望著父母,繼續勸說:「你們這輩子辛苦操勞,傾盡所有供我讀書,就是為了讓我走出農村,安穩立足。我如今站穩了腳跟,理所應當給你們養老。」

  「再者說,我以後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也需要你們幫襯照看。若是災荒降臨,鄉下流民四起,你們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我在城裡工作,又怎麼能安心?」

  一番肺腑之言,句句真心,字字赤誠。

  王淑芬眼眶瞬間泛紅,望著眼前身形挺拔、思慮周全的兒子,心底百感交集。

  曾經需要她處處呵護的孩童,已然長大成人,褪去青澀稚嫩,反過來撐起了整個家,事事為父母周全考量。

  林大柱沉默良久,嘆了口氣,語氣滿是顧慮:「我們是農村戶口,進城落不了戶,沒工作沒收入,白白拖累你,何苦呢?」

  「戶口根本不是問題。」林俊傑語氣篤定,「城裡滯留的農村戶口比比皆是,照樣生活。」

  「咱們村的秦淮茹,你們都知道吧?她嫁進城裡多年,一家五口擠在一間小房裡,就靠她丈夫一人的工資和定量糧票過日子,不也硬生生撐下來了?」

  王淑芬面露驚訝:「原來秦淮茹在城裡日子這麼難,怪不得常年不回村。」

  「她是自作自受。」林俊傑淡淡開口,順勢道出其中緣由,「當年五四年,她和婆婆賈張氏本有機會把戶口遷進城裡,可兩人貪圖老家的土地和分糧,執意不肯遷移。」

  「後來政策變動,城鎮口糧只供給城鎮戶口,她們一家人徹底被困住。她的兩個孩子,至今都是農村戶口,在城裡寸步難行。」

  林大柱皺緊眉頭:「一口工資養五口人,那日子怎麼熬?」

  「全靠算計和蹭借度日。」

  林俊傑嗤笑一聲,繼續說道:「她丈夫賈東旭全靠師父幫襯補貼,她婆婆賈張氏更是蠻不講理,在院裡到處占便宜、胡攪蠻纏,東家借糧、西家蹭物,勉強餬口。」

  說到這裡,他想起一事,特意提醒二人:「還有,那個賈張氏心眼極小、貪婪至極。我分到的兩間房,就在她家隔壁。」

  「她早就盯上了我的房子,日日惦記。昨天若不是街道辦王主任出面調解,這套房子,未必能穩穩落到我手裡。」

  「什麼?!」

  王淑芬瞬間動了怒氣,眉眼凌厲,骨子裡的潑辣盡數顯露:「一個鄉下嫁過去的老婆子,也敢欺負我兒子?等我進城,非得好好跟她理論理論!」

  看著母親動怒,林俊傑順勢軟聲勸說:「所以你們更得跟我進城。」

  「我剛入職不久,平日裡忙於工作鑽研醫術,根本不會打理家務、做飯持家。你們過去,既能照顧我的起居,幫我看家守院,我也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好好打拼前程。」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溫情十足,徹底打消了王淑芬心底的顧慮。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的濕意,語氣妥協:「行了,娘都懂了。」

  「要是真像你說的這般兇險,過完年,我和你爹,就跟你進城。」

  林大柱連忙張口想要再說兩句,話還沒出口,就被王淑芬狠狠瞪了回去。

  「你閉嘴!」

  「你要是不情願去,就自己留在鄉下,到時候餓肚子受罪,沒人管你!」

  林大柱瞬間沒了脾氣,小聲嘟囔:「我又沒說不去……」

  林俊傑看著父母拌嘴的溫馨模樣,緊繃多日的心弦徹底放鬆,嘴角悄然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前路縱然危機四伏、災荒將至,但只要一家人團聚相守,便有無限底氣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