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大椅升至高台一側,緩緩停穩。
整座紫霄宮陷入安靜。
殿中眾人抬起頭,目光從六張紫色蒲團移向鍾離,神色各異。
這張大椅由岩之法則凝聚,根基並未扎入紫霄宮地面,只懸於大殿右側,道紋自成一體,也未觸碰宮中禁制。
它的位置很高。
與鴻鈞講道高台齊平。
坐在蒲團上的三清、女媧、鯤鵬、紅雲,全都要微微抬頭,才能看清鍾離神色。
太一臉色最難看。
他和帝俊來得不算晚,卻錯失前方蒲團,如今只能坐在後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鍾離最後入殿,連搶都懶得搶,反手便給自己造了一張位置更高的大椅。
這份區別擺在眼前,太一隻覺得胸口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手掌剛要落向混沌鍾,帝俊的聲音便在識海中響起。
「忍住。」
太一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太陽真火。
這裡是紫霄宮。
連大殿中的地面,都帶著聖人道場的氣息。
鍾離敢在殿內自立座位,鴻鈞是否允許,尚未可知。
若道祖出面將那張岩椅碾碎,反倒省得妖庭動手。
太一想到這裡,情緒才稍微平復。
帝俊同樣盯著高處。
他沒有急著開口。
鍾離從來不做無用之事。
六張蒲團就在前方,對方明明最先抵達紫霄宮,卻等眾人搶完才進殿,期間也未流露出半點懊惱。
這份反應不對。
帝俊低頭看向六張蒲團。
紫色道韻流轉,隱隱與鴻鈞高台相連。
這顯然是機緣。
可機緣背後是否藏著其他東西,他看不透。
帝俊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鍾離或許知道蒲團真正作用。
所以才不坐。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再也壓不下去。
帝俊看向太一,暗中傳音。
「稍後聽道之時,留意蒲團變化。」
太一微微一怔。
「兄長懷疑有問題?」
「只是留心。」
帝俊沒有繼續解釋。
前方,太清也在觀察鍾離。
他得到第一張蒲團時,清晰感受到一縷道韻與自身元神相接。
那縷聯絡很淡。
帶來的好處卻很直觀。
坐在蒲團上,周圍大道氣息更加清晰,心神也比以往通透許多。
這應當是紫霄宮內最好的聽道位置。
鍾離偏偏捨棄。
太清目光微沉,順著蒲團道韻向更深處感應。
他的神識剛觸及因果脈絡,便被一層天道氣息擋了回來。
再往前探,可能會驚動道場主人。
太清立刻收回神識。
心中卻更加重視這件事。
鍾離從頭到尾都沒碰蒲團,甚至不曾認真看上一眼。
對方進入大殿後,目標一直是右側空地。
這說明,他早有選擇。
太清緩緩抬頭。
鍾離端坐岩椅,神態安然,連位置與高台齊平這件事,都沒有讓他產生絲毫不適。
彷佛這個位置,本就該在那裡。
太清眼中掠過思索。
此人拒絕妖庭,獨走混元金仙道路,又能透過契約獲得不周山地脈。
如今面對鴻鈞講道,同樣不搶擺在眼前的機緣。
難道他已經看出,蒲團所帶來的聯絡並不單純。
機緣與束縛,向來並存。
越大的好處,因果越重。
若真如此,鍾離對天道的理解,恐怕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深。
太清沒有起身。
蒲團已經坐下,因果也已接觸。
在沒有弄清實際作用前,貿然離席更加不妥。
元始察覺到兄長氣息變化,轉頭看了一眼。
「大兄?」
太清輕輕搖頭。
「靜待道祖現身。」
通天倒沒想這麼多。
他抬眼看著岩石大椅上的山河紋路,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椅身並不華麗。
每一道雕紋卻與鍾離氣息相合,星辰與大地交錯,形成一套完整法則閉環。
這張椅子也是一座小型岩陣。
坐在上面,鍾離自身氣息便能與外界隔開,避免被紫霄宮道韻無聲影響。
通天看出這一層後,眼中興致更濃。
一張臨時塑造的座椅,都能藏著這種用法。
難怪帝俊與太一在此人手裡吃了大虧。
女媧也在抬頭觀察。
她關注的重點與三清不同。
鍾離岩石大椅上的山河雕紋中,多了一絲溫潤生機。
那是九天息壤融入岩之大道後留下的變化。
短短一段時間,對方已經開始將造化力量納入自身道路。
這種速度讓女媧心中驚訝。
她還想繼續觀察,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兩道身影跌跌撞撞衝進紫霄宮。
來人衣衫破損,氣息紊亂,臉色蒼白,身上殘留著被混沌罡風割開的傷口。
正是從西方趕來的接引與准提。
西方距離紫霄宮遙遠,修行資源也比東方貧瘠。
兩人手中缺少能夠安穩橫渡混沌的防禦至寶,一路互相扶持,才勉強趕到道場。
准提跨過殿門,第一眼便看向最前方。
六張紫色蒲團已經全部有人。
其餘靠前位置也被洪荒大能占據。
他和接引來得太晚,只能坐在大殿後方。
准提眼底閃過焦急。
跨越混沌都要拼上大半法力,若只能坐在最後聽道,這一趟收穫必然遠少於前排之人。
西方本就貧瘠。
缺少這場機緣,未來與東方的差距只會更大。
准提目光飛快轉動,很快落在第六張蒲團上的紅雲身上。
紅雲性情溫和,在洪荒交友很多,也最容易心軟。
准提心中有了選擇。
他踉蹌向前走出幾步,眼眶迅速泛紅,隨後坐在地上,捶胸痛哭。
「我兄弟二人從西方而來,跨越無盡洪荒,又險些葬身混沌。」
「只為聽取聖人大道,替西方眾生尋得一條活路。」
「如今來遲一步,連靠前的位置都沒了。」
「難道西方生靈命中便該困苦,永遠不得翻身嗎!」
哭聲響徹大殿。
不少大能皺起眉頭。
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覺得西方確實艱難。
接引站在准提身旁,面帶愁苦,沒有跟著大哭,卻也長長嘆息。
紅雲坐在第六張蒲團上,聽得心中不忍。
他回頭看向准提與接引,又看了看身邊的鎮元子。
鎮元子已經猜到他想做什麼。
「紅雲,這是你自己得到的位置。」
「紫霄宮機緣難求,莫要輕易讓出。」
紅雲猶豫片刻。
准提哭聲更加悲切。
接引也向紅雲合掌行禮。
「道友若肯相助,西方感念此恩。」
紅雲終究心軟。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
「既然兩位道友遠道而來,這個位置便讓給接引道友吧。」
接引眼中閃過喜色,連忙道謝,快步坐上第六張蒲團。
蒲團道韻與他相接。
接引臉上愁苦頓時淡了不少。
准提卻仍未得到座位。
他的哭聲停下,目光在前方幾人身上掃過。
三清同氣連枝,無法招惹。
女媧身後有伏羲護持。
接引剛占據紅雲位置,自然不能再動。
剩下的只有鯤鵬。
鯤鵬坐在第五張蒲團上,身形瘦削,氣息陰冷,身後又無至交大能守護。
准提立刻走到鯤鵬面前。
「披毛帶羽之輩,怎配坐在道祖之前。」
鯤鵬臉色驟沉。
「位置是本座憑速度所得,與你何干。」
准提還未開口,元始便冷淡看了鯤鵬一眼。
元始重視根腳出身,心中本就不喜妖族占據前排。
「道祖講道,前列之席確實不該由濕生卵化之輩占據。」
鯤鵬眼中寒光閃動。
他想反駁。
接引坐在第六席,准提站在身前,元始又明確表態。
女媧、伏羲雖未開口,卻也沒有替他出頭。
太一與帝俊坐在後方,更無意為了鯤鵬得罪三清和西方二人。
形勢已經不利。
准提上前一步,袖中庚金道力暗暗凝聚。
鯤鵬衡量片刻,只能含怒起身。
他讓開第五張蒲團,退到後方時,冰冷目光從准提、接引與紅雲身上一一掃過。
准提逼他讓座。
接引占去一個蒲團。
紅雲若不先讓座,西方二人也不會形成夾擊之勢。
這筆因果,他全記下了。
准提趕緊坐到第五張蒲團上。
道韻與元神相接,他眼中的貪意卻未消失。
蒲團位置雖好,終究低於鴻鈞高台。
鍾離那張岩石大椅高懸右側,寬大穩固,座位與高台齊平。
若把第五張蒲團帶上岩椅,聽道位置豈非更加靠近聖人。
准提心思轉動,起身走向鍾離。
接引隱約覺得不妥,低聲提醒。
「師弟,座位已經到手。」
准提傳音回應。
「兄長替我守住蒲團,我去試試。」
他走到岩石大椅下方,仰頭看向鍾離,臉上重新掛起慈和笑容。
雙手合十,聲音誠懇。
「這位道友,我西方疾苦,求道更是不易。」
「可否將這尊位讓予貧道,貧道日後必有厚報。」
鍾離緩緩抬起眼。
琥珀色瞳孔中沒有半分笑意。
下一刻,岩石大椅周圍重力悄然改變。
空氣沉重如神鐵,准提臉上的慈和笑容當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