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鐘聲穿過洪荒,久久不散。
九天雲海隨之翻湧,天地法則顯露出清晰道韻,無數閉關修行的大能從洞府中醒來,目光齊齊投向三十三天外。
鴻鈞已經成聖。
聖人第一次公開講道,講的很可能是大羅金仙之後的道路。
這種機緣,沒人願意錯過。
一道道強橫氣息從洪荒各處升起,沿著鐘聲指引,趕往天外混沌。
崑崙山上,三清同時走出宮殿。
太清神色平和,元始面帶肅然,通天眼中藏著期待。
三兄弟簡單交談片刻,便一同化作清光,直上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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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附近,女媧與伏羲也結束修行,循著鐘聲動身。
五莊觀內,鎮元子收起地書,與紅雲匯合。
太陽星方向更有兩道金光沖天而起,熾熱的太陽真火照亮大片星空。
岩主天星。
常羲站在悟道茶樹旁,抬頭望向天外。
紫霄宮鐘聲傳來時,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宏大道韻。
只是以她如今的狀態,橫渡天外混沌依舊有不小風險。
那裡罡風無序,混沌氣流又能侵蝕肉身和元神。
尋常大羅金仙踏入其中,稍有疏忽,便會損傷頂上三花與胸中五氣。
紫霄宮又在混沌深處。
鐘聲只能指明大概方向,剩下的路需要各憑手段。
常羲權衡之後,主動放棄同行。
岩主天星也需要有人看守。
鍾離前往紫霄宮期間,若妖庭或其他勢力暗中試探,陣法中樞不能無人主持。
石桌前,鍾離剛把紫黑葫蘆收入袖中。
這枚混沌葫蘆尚未祭煉完成,內部空間仍是一片朦朧狀態。
紫霄宮傳音落在岩星時,葫蘆中的混沌氣息也出現了輕微波動。
鍾離抬手,給自己倒完杯中最後一口茶。
鴻鈞特意傳來一句邀請。
其中意思,值得琢磨。
對方已經察覺到他不在原本天道軌跡之內,也知道造化玉碟無法順利推演他的未來。
邀請他去聽道,未必全是好意。
更多可能是在觀察。
鍾離不打算避開。
天道已經注意到他,躲在岩主天星只會顯得心虛。
紫霄宮中還有完整的洪荒修行體系可聽。
他雖已自行突破混元金仙,卻不代表鴻鈞之道毫無價值。
取其有用部分,印證自身岩之大道,這趟便不算白走。
常羲從遠處走來,手中提著一隻玄黃色酒壺。
「我不跟你去了。」
她把酒壺放在石桌上,語氣很平靜。
「我的法力應付天外混沌有些勉強,強行跟著,只會讓你分心照顧。」
「岩星最近多了葫蘆藤、青蓮子和幾處新生靈泉,也離不開人。」
鍾離看了她一眼。
常羲這次沒有逞強。
她知道自己的長處,也能看清當前差距。
這比衝動跟隨更讓人省心。
「遇到事情,先開護星大陣。」
鍾離抬手點在陣法中樞令牌上。
一縷玄金光芒沒入其中,令牌表面的岩紋隨之加深。
「石林與岩星地脈已經建立聯絡,真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催動令牌,我會有所感應。」
常羲握住令牌,鄭重點頭。
「放心吧,我不會擅自離開。」
她拿起桌上的酒壺,又遞向鍾離。
「悟道茶新芽才長出來,帶去混沌也不好煮。」
「這壺是用太陰星的桂花重新釀成,味道比之前那瓶清一些,路上若覺得悶,可以嘗嘗。」
鍾離接過酒壺,揭開壺蓋。
清冷酒香隨之散開,其中夾著一縷淡淡桂花氣息。
太陰月華已經融入酒液,能溫養元神,也可恢復少量法力。
常羲顯然費了不少心思。
鍾離將酒壺收入紫黑葫蘆。
「等我回來。」
常羲唇角輕輕彎起。
「好。」
鍾離起身,整理衣袖。
岩主天星外圍陣法自動開啟一條道路。
玄金光芒從他腳下延伸向天外,貫穿層層星空。
他一步踏出,身影從茶樹下消失。
常羲留在原地,看著陣法重新閉合,直到那道熟悉氣息徹底遠去,才低頭拿起桌上的茶杯。
三十三天外。
混沌罡風鋪天蓋地。
這裡並無尋常意義上的上下左右,空間一直處於混亂狀態,前一刻還算穩定的通道,轉眼便會被氣流撕成碎片。
紫霄宮鐘聲從混沌深處傳來,為眾人提供方向。
想要抵達道場,仍要付出不少力氣。
太清、元始、通天三兄弟並肩前行。
太清身邊清氣流轉,將靠近的罡風引向兩側。
元始掌中三寶玉如意散發溫潤玉光,定住周圍紊亂空間。
通天以青萍劍開路,鋒銳劍氣斬開迎面而來的混沌浪潮。
三人配合默契,速度依舊算不上輕鬆。
鎮元子把地書懸在頭頂。
暗黃色光幕垂落,護住他與紅雲。
罡風每次撞上光幕,地書中的山川虛影便會晃動一次。
紅雲催動九九散魄葫蘆,以紅砂雲氣抵消從側面撲來的混沌亂流。
女媧與伏羲走在另一條道路上。
山河社稷圖展開一角,擋住迎面衝擊。
伏羲則以自身道法推算相對穩定的路徑,儘量避開那些足以吞沒大羅金仙的混沌旋渦。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帝俊與太一。
河圖洛書在帝俊頭頂展開,星辰虛影形成一片護體光幕。
太一抱著混沌鍾,臉色比往日蒼白許多。
他已經甦醒,卻遠未恢復全盛。
胸口被貫虹之槊抽斷的骨骼才剛接好,太陽星本源也有損耗,每次混沌罡風撞上護體鍾光,體內舊傷都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混沌鐘表面,那道細微白痕仍在。
太一低頭看到它,腦中便會浮現岩星之戰。
玄金長槍。
遮蔽星空的隕星。
還有鍾離那雙平靜得令人惱火的眼睛。
太一握住鐘身的手指越收越緊。
混沌鍾感受到主人情緒,發出低沉輕鳴。
帝俊側頭看了弟弟一眼。
「收斂心神。」
「混沌中行走,分心會讓舊傷更重。」
太一壓住胸口翻湧的氣血。
「我知道。」
話是這麼說,他眼底恨意卻未散去。
就在眾人抵禦混沌風暴時,後方忽然亮起一道玄金光芒。
光芒平穩向前,沒有繞路,也未因混沌亂流改變方向。
太一率先回頭。
看清來人之後,他的臉色瞬間沉下。
鍾離行走在混沌之中。
腳步不快,姿態閒適。
身體表面貼著一層淡淡玄金光幕,玉璋護盾只覆蓋周身數尺,光芒內斂得近乎透明。
足以撕裂大羅肉身的罡風撞在光幕上,便悄然向兩側分開。
混沌氣流持續衝擊,護盾表面依舊平穩。
鍾離的衣角都沒有亂。
他甚至沒拿出貫虹之槊,更未藉助其他靈寶。
玄金身影沿著鴻鈞鐘聲指引,一路從眾人身旁經過。
太一盯著鍾離遠去的背影,胸口舊傷猛然抽痛。
方才一道混沌氣流撞上鍾光,震得他手臂發麻。
同樣的氣流落在玉璋護盾上,連光芒都沒能晃動。
差距如此直接地擺在眼前,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難受。
帝俊伸手按住太一肩膀,防止他衝動。
「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
太一閉上眼,強行收斂太陽真火。
鍾離已經走遠。
女媧與伏羲也看到了這一幕。
伏羲推演路徑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追著那道玄金身影移動。
他需要不斷尋找混沌中相對安全的縫隙。
鍾離卻從風暴中央直接穿過。
兩者選擇的道路完全不同。
伏羲沉默片刻,心中對鍾離的評價再次提高。
對方或許沒有刻意挑選道路。
在玉璋護盾面前,安穩與危險的差別已經失去意義。
女媧看得更加仔細。
她發現鍾離每次落腳,腳下混沌氣流都會短暫凝實,形成可以承託身體的落點。
這種變化只持續一瞬。
代表鍾離對自身力量的控制,並非只依靠護盾硬闖。
他還在用岩之法則,將無序混沌暫時化作穩定之地。
女媧眼中掠過思索。
岩道還能如此使用。
數次接觸下來,她越發看不清鍾離對大道的理解到底到了哪一步。
玄金光芒越過各方大能,獨自消失在混沌深處。
不久之後,一座古樸宮殿出現在前方。
紫霄宮懸於混沌之中,四周大道氣息流轉,任憑罡風如何衝擊,宮殿始終紋絲不動。
鍾離踏上宮門前的平台。
他是最先抵達之人。
古樸宮門仍舊緊閉,鴻鈞尚未開門迎客。
鍾離沒有敲門,也未爭什麼靠前位置。
他看了一眼周圍,抬手引動岩之法則。
玄金岩石從平台上升起,凝成一張簡潔石凳。
鍾離拂袖落座。
紫黑葫蘆出現在掌中。
他拔開壺塞,給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靈酒,安靜等待後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