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鍾離抬起的手掌上，原本準備好的話並未說出口。
鍾離並未釋放威壓，也沒有拒絕眾人開口。
他只是指向腳下這片玄金土地。
「此地歸我。」
「生長在這裡的草木，自然也歸我。」
聲音平靜，態度清楚。
太清輕輕皺眉。
從契約和領地歸屬來看，鍾離這話沒有問題。
不周山萬里地脈已經由巫族交給他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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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雲石林又是鍾離親自塑造。
先天葫蘆藤剛好生長在其中，根系吸收的也是這片地脈力量。
可先天靈根有自身氣運。
它在鍾離得到地脈之前便已紮根不周山，只是一直未曾成熟出世。
若說它完全屬於土地的新主人，三清等人心中難免有所不甘。
太清沒有立刻爭辯。
他看向葫蘆藤，緩緩說道：「先天靈根孕育於天地開闢之初，自有歸屬之緣。」
「帝君掌管地脈，這一點無人否認。」
「藤上七枚葫蘆，卻未必全部與你有緣。」
鍾離看了太清一眼。
「有緣，可以談。」
「強取，不行。」
太清聽懂了。
鍾離沒有打算將所有人直接趕走，也沒有完全斷絕他們取得葫蘆的機會。
談，便是按照鍾離的契約規矩進行交換。
至於價格和分配，顯然要等靈根成熟之後再說。
太清退回原位，沒有繼續爭執。
元始眼中仍有不悅。
盤古元神所化的三清，在不周山出世的機緣中理應占有一份。
只是鍾離實力擺在這裡，孤雲石林也封鎖四周。
此刻發生衝突，對誰都沒有好處。
通天倒顯得灑脫。
他盤膝坐在一塊岩石上，手掌輕拍青萍劍柄。
「那便等它成熟。」
「寶物還掛在藤上，爭得再響也沒有用。」
女媧與伏羲站在另一邊。
女媧的目光落在藤蔓本身。
比起葫蘆，她對這株先天靈根的造化氣息更加在意。
葫蘆藤根系深入大地，藤葉吸收天地靈機，內部有一種創造生機的力量正在緩慢積累。
這股力量與她的道很契合。
她隱約感到，這株藤未來對自己有用。
具體用途，卻還隔著一層迷霧。
鎮元子也在觀察根系。
地書能夠清楚顯示，葫蘆藤如今生長緩慢，源於先前地脈遭血海侵蝕。
根系雖然保住，吸收的大地本源仍舊有所不足。
鍾離修復地脈後，靈藤才重新煥發生機。
按現在速度，想讓七枚葫蘆全部成熟，少說也要再等數百年。
洪荒大能壽元漫長。
數百年並不算久。
眾人願意等。
帝俊卻不想讓氣氛如此平靜。
眾人越是克制，他的計劃越難起效。
他站在妖將前方，目光掃過尚未成熟的葫蘆，開口說道：「先天靈根擇機而生，成熟自有天時。」
「強行插手，只會損傷葫蘆本源。」
「岩王帝君若真把它視作領地之物，最好不要因為一時心急，毀掉整株靈根。」
這番話聽著是在提醒。
實際仍在暗暗擠兌鍾離。
帝俊想看鐘離會如何處理。
若任由眾人等待，靈根成熟後必有分配之爭。
若強行催動地脈，導致葫蘆藤受損，鍾離便會成為毀壞機緣的人。
鍾離沒有回應帝俊。
手腕一翻，一粒暗黃色土壤出現在掌心。
土粒只有指甲大小，散發著溫潤的造化生機。
后土贈予的骨玉藏在袖中，隨這股氣息輕輕發熱。
孤雲石林地脈也產生回應。
鎮元子的眼睛先亮了。
他修行地道，又持有地書，對土行寶物的感知遠超旁人。
那粒土壤出現的一刻，地書便自行翻動，書頁上浮現出大片金色沃土。
「九天息壤。」
鎮元子脫口而出。
眾人神色皆變。
女媧看向鍾離掌心，造化法則在體內自然運轉。
她能清楚感受到，九天息壤與自身大道之間存在某種聯絡。
似乎未來某件重要之事，會用到這種寶物。
如今寶物卻已落在鍾離手中。
女媧心中生出更多疑惑。
鍾離從何處得到九天息壤。
他此刻取出，又準備做什麼。
帝俊臉上的冷意微微凝固。
他認出了息壤。
這種寶物擁有滋養靈根、衍化大地的能力。
鍾離顯然已經找到催熟葫蘆藤的方法。
帝俊剛才那番提醒，頓時顯得有些多餘。
鍾離屈指輕彈。
那粒九天息壤划過一道暗金色弧線，落入葫蘆藤根部。
土粒接觸地面的瞬間，自行融化。
溫潤造化生機順著根系湧入藤身。
葫蘆藤猛地一顫。
原本略顯青澀的葉片迅速舒展，葉脈中流動起璀璨靈光。
碧綠藤蔓向外生長，轉眼爬滿周圍岩壁。
根系扎入地脈更深處，九天息壤在下方化作一片金色沃土，為靈根補足欠缺的造化本源。
藤上七枚葫蘆開始同時震動。
第一枚紫金色葫蘆散發出溫潤金光。
第二枚紫紅葫蘆周圍有紅色雲氣翻湧。
第三枚紫白葫蘆內部鋒芒流轉，隱約透出斬滅肉身元神的氣息。
剩餘幾枚葫蘆也依次亮起。
七種先天道韻在石林中心交匯。
霞光原本只衝入星河。
此刻驟然擴張，照亮整個不周山腳。
異香比之前濃郁數倍，附近靈草吸收一縷氣息，便飛快生長。
葫蘆表面的青澀顏色逐漸褪去。
先天道紋一道接一道完善。
原本需要數百年才能完成的成熟過程，在九天息壤滋養下迅速推進。
不到半個時辰，最後一片青葉也徹底舒展開來。
七枚葫蘆齊齊發出清越鳴響。
先天靈光沖天而起。
三清、女媧、伏羲等人站在原地，視線緊盯著那株已經成熟的靈藤。
沒人開口。
鎮元子手中的地書停在半空。
通天按著青萍劍的手也放鬆下來，眼中多出明顯驚嘆。
他原以為鍾離要強行抽取地脈力量催熟靈根。
結果對方只拿出一粒九天息壤，便補全靈藤缺失的造化本源。
沒有傷根。
也未損耗葫蘆潛力。
反倒讓七枚先天葫蘆的氣息更加圓滿。
太清看向鍾離，心中的評估再次發生變化。
能夠鎮壓妖庭與冥河，只能說明戰力強大。
可以修補地脈、補全血池、催熟先天靈根，則代表鍾離對大地與造化的理解，遠在尋常修士之上。
這樣的人，很難用單純武力來衡量。
女媧沒有看七枚葫蘆。
她的目光始終停在九天息壤融入的土地上。
那股造化生機讓她心中某道模糊感悟更加清晰。
她忽然覺得，今日來到這裡，真正值得留意的或許並非葫蘆。
而是鍾離掌中的土。
帝俊站在人群最後，面色逐漸陰沉。
事情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想借眾人之手試探鍾離。
結果鍾離只取出一粒土，便讓在場大能對其手段更加忌憚。
七枚葫蘆徹底成熟後，原本隱藏的氣運聯絡也變得清晰。
帝俊感應到了其中一枚紫白葫蘆。
那枚葫蘆內部蘊含的鋒芒，與太陽星氣運存在契合，若落入妖庭手中，完全可以煉成一件殺伐重寶。
太一受傷，混沌鍾留下白痕。
妖庭正缺新的底牌。
帝俊眼底掠過一絲灼熱。
正面索要，鍾離未必會給。
他看了一眼身後妖將。
這些妖將都是大戰之後重新提拔的精銳，修為大多處於大羅金仙境界，也修行了妖庭合擊之法。
只要一人將紫白葫蘆搶到手，帝俊便能用河圖洛書撕開虛空，將人帶回太陽星。
孤雲石林不受岩星禁行契約保護。
就算事後鍾離發怒，也不能越過天道契約追殺妖庭至岩主天星。
帝俊衡量片刻，暗中傳出命令。
數名妖將眼神微變。
他們知道鍾離的可怕，也知道抗命會有什麼下場。
妖庭法度森嚴，帝俊命令既下，他們只能執行。
幾人同時收斂氣息，藉助七彩霞光遮掩身形，悄然靠近葫蘆藤。
距離越來越近。
百丈。
五十丈。
數名妖將同時爆發速度，化作妖光沖向紫白葫蘆。
剛剛飛出十丈。
鍾離抬起眼，平靜目光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