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羲手中軟布落在石桌上。
她顧不上去撿，起身朝陣法邊緣走去。
剛邁出幾步，又覺得速度太慢，腳下月華升起，銀色身影划過岩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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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岩星一直很安靜。
常羲照料悟道茶樹，修復大戰留下的痕跡，偶爾也會借陣法中樞令牌檢視不周山方向。
令牌能讓她感知鍾離是否安全，卻看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
大地之契形成時，令牌曾泛起玄金光輝。
後來不周山方向又傳來數次沉重波動，尤其孤雲石林破土時，整顆岩主天星都產生了輕微共鳴。
常羲知道鍾離贏了。
心裡還是會擔心。
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並非尋常大能。
元屠阿鼻、十二品業火紅蓮，還有血海不枯便難以真正隕落的保命手段，任何一項都足以讓洪荒眾生忌憚。
鍾離離開的時間也不算短。
常羲表面上照常過日子，實際每天都會透過令牌感知幾次那道契約氣息。
如今熟悉氣息真正回到岩星，她心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終於鬆開。
陣法邊緣，空間緩緩裂開。
鍾離從裂縫中邁出。
玄金衣袍依舊整潔，墨發垂落肩後，琥珀色瞳孔平靜如常。
手中沒有兵器，身上也看不到明顯傷勢。
只有袖口處殘留著一縷很淡的血煞氣息。
常羲落在他面前。
原本準備好的問題，此刻全堵在喉間。
她想問冥河是否親自出手，想問不周山地脈有沒有修好，也想問他為何去了這麼多年才回來。
看到那張熟悉面容後，這些問題忽然變得沒那麼重要。
人回來了。
看著也沒受傷。
這就夠了。
常羲抿了抿嘴角，露出一絲釋然淺笑。
「回來啦。」
鍾離點頭。
「嗯。」
岩星陣法在他身後自動閉合，玄黃色光幕恢復完整。
常羲走到身側，很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外袍。
動作做到一半，她自己才反應過來。
以前只是幫鍾離泡茶、照料靈植。
接外袍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指尖碰到衣料，常羲心跳快了一下。
她沒有把手收回，面色保持平靜，將衣袍搭在臂彎。
鍾離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說什麼，朝石桌方向走去。
常羲跟在後面，低頭檢查衣袍是否破損。
玄金衣料上只有幾處細小褶皺。
袖口那縷血煞殘餘，卻被她敏銳察覺。
暗紅氣息藏在布料紋理中，很淡，已經失去侵蝕能力。
常羲眼神微凝。
這股氣息來自幽冥血海。
鍾離嘴上沒有提及戰鬥，衣袍上的痕跡卻說明，不周山地底絕不平靜。
她沒有開口追問。
太陰月華從指尖流出，化作一層清冷銀輝，緩緩覆蓋袖口。
那縷血煞遇到月華，發出細微輕響，隨後化作淡煙散去。
衣袍恢復乾淨。
常羲收回月華，將外袍整理平整。
鍾離已經走到石桌旁坐下。
桌面被擦得很乾淨。
新的茶具擺放整齊，茶壺中還有剛泡不久的悟道茶。
常羲將外袍放好，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壺。
「算著今日可能有訊息，便泡了茶。」
「正好沒涼。」
暗金色茶湯注入杯中。
鍾離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味道與離開前相比，多了一絲月華清香。
常羲顯然在泡茶時加入了少量太陰靈泉。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
「有長進。」
常羲眼底浮現出一點笑意。
能從鍾離這裡得到這種評價，已經很難得。
她在對面坐下，沒有立刻問不周山發生的事，只陪著鍾離安靜喝完第一杯茶。
星空清冷。
岩星附近再無妖庭兵馬，也少有散修敢隨意靠近。
遠處太陽星依舊散發著熾烈光輝，與岩主天星之間隔著大片星空。
常羲偶爾會望向太陽星方向。
姐姐羲和仍在那裡。
這份牽掛並未隨著時間減弱。
她也知道，現在還不是開口求鍾離去救人的時機。
雙方契約只涉及她自己的庇護。
鍾離剛剛從不周山回來，她不想馬上提出新的要求。
等價交換。
這是鍾離的規矩。
也是她願意尊重的東西。
鍾離喝過茶，抬手從袖中取出九天息壤。
暗黃色土塊懸浮在掌心，表面泛著溫潤金光。
常羲第一眼沒認出來。
直到一縷造化生機擴散，她才感受到其中玄妙。
「這是何物？」
「九天息壤。」
常羲眸中閃過驚訝。
太陰星底蘊深厚，她曾在古老傳承中見過九天息壤的相關記載。
一粒可化沃土，內藏造化生機。
這種土行至寶早已失去蹤跡，沒想到會出現在鍾離手裡。
鍾離從息壤邊緣分出一小部分。
九天息壤自動補全缺口，主體體積幾乎沒有變化。
他將其中一半拋向地面。
暗黃色土粒落下，迅速融入岩主天星深處。
岩星本源隨之震動。
原本偏向堅硬厚重的地脈中，多出一縷柔和生機。
一些荒蕪山谷內，細小嫩芽從岩縫中探出。
乾涸靈泉重新湧出清水。
星辰表面的靈氣也濃郁了幾分。
鍾離將剩下那部分息壤托在掌中，走向悟道茶樹。
茶樹曾被太一的太陽真火燒傷。
經過常羲多年照料，主幹已經保住，樹冠卻依舊稀疏，只長回少量暗金葉片。
鍾離蹲下身，在樹根處挖開一小片岩土，將九天息壤放入其中。
暗黃色土粒接觸根系的一刻，造化生機沿著樹根向上流動。
焦黑樹皮開始脫落。
新生樹皮從下方長出，帶著溫潤金色。
主幹輕輕搖晃，枝丫舒展，一枚枚嫩芽從枝頭冒出。
嫩芽展開後，化作暗金色茶葉。
清幽香氣隨風飄散。
常羲站在旁邊，看得眸光明亮。
她照料這麼多年，只能讓悟道茶樹緩慢恢復。
鍾離放入一小撮九天息壤，茶樹便重新煥發生機。
這種土壤若用於培育靈根，價值很難估量。
鍾離檢查過茶樹狀態，重新回到石桌前。
常羲已為他續好茶水。
「不周山那邊，事情解決了？」
「地脈已經修好。」
鍾離拿起茶杯。
「巫族依照契約，將不周山周邊萬里地脈交給我掌管。」
「冥河伸入地脈的力量也被清除，短時間不會再來。」
常羲握住茶壺的手微微一頓。
不周山周邊萬里地脈。
那是巫族核心區域。
十二祖巫竟然願意將這片權柄交給鍾離，說明雙方已經達成很深的信任。
如今鍾離在星空擁有岩主天星，在洪荒大地又有萬里地脈。
星空與大地，兩處領域彼此呼應。
常羲看向鍾離，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觸。
最初來到岩星時，她只把這裡當成暫避妖庭的安全之地。
當時的鐘離雖然強大，卻剛剛出世，影響只限於這顆新生星辰。
短短時間過去，他已經令妖庭低頭，又獲得巫族認可。
洪荒格局，也因他的出現逐漸改變。
鍾離沒有談論冥河分身如何被鎮壓，也沒提十二祖巫集體行禮。
他只說事情解決了。
越是這種平淡，越讓常羲覺得他深不可測。
兩人坐在星空下，安靜飲茶。
岩星日子重新恢復平靜。
九天息壤融入地脈後，星辰表面日漸繁盛。
悟道茶樹也重新長滿枝葉。
數月後。
鍾離正在樹下品嘗新一批悟道茶。
洪荒大地方向忽然傳來一股濃郁異香。
香氣穿透九霄，跨越星空，連岩主天星都能清楚聞到。
緊接著，七彩霞光從不周山腳下沖天而起，直透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