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屠阿鼻的劍芒落下時,地底空間彷佛被劈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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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血光猩紅如潮,另一道血光深黑如淵。
兩股殺伐法則交叉而行,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十字劍痕,所過之處,血煞業力自動退避,岩壁被無聲割開。
沒有花哨的光影。
只有鋒利。
一種能斬斷因果、撕開血肉、磨滅魂念的鋒利。
帝江的六翅瞬間收緊,將祝融和共工護得更嚴。
可哪怕只是遠遠看著那兩道劍芒,祝融胸口的暗紅斑痕都被刺激得裂開,血珠一顆顆滾出。
共工低罵一聲,蛇尾在地上抽了一下。
「這老泥鰍的劍,真晦氣。」
后土坐在護盾延伸出的光幕里,臉色凝重,土黃色光輝在掌心流轉。
她想幫忙。
可血煞大陣還在壓制她,業力殘留仍舊纏著身體。
強行動手,恐怕幫不上鍾離,反倒會讓自身傷勢加重。
她只能看著。
看著那兩道足以重創准聖的血色劍芒,斬向鍾離頭頂那層薄薄的玄金光幕。
波旬的呼吸幾乎停住。
大焚天、欲色天、濕婆也死死盯著那片區域。
他們剛才已經被這層護盾折磨得快要懷疑道心。
四大魔王,四面本源陣旗,血煞大陣壓了那麼久,對方一點反應都不給。
這種羞辱不是挨罵,也不是被打。
是被徹底當成空氣。
眼下教祖出手,元屠阿鼻投影斬落。
他們迫切想看到那層光幕破開。
哪怕只是裂開一道縫,也足夠讓他們找回一點信心。
冥河分身站在紅蓮虛影上,枯瘦雙手虛握劍柄,嘴角帶著冷笑。
他同樣盯著護盾。
准聖分身,血海大陣加持,元屠阿鼻投影殺伐。
這一擊,他不認為鍾離能安穩坐著扛過去。
就算那護盾真有些門道,至少也得讓對方分心自保。
只要鍾離停下淨化地脈,他的目的就達成了一半。
劍芒落在了玉璋護盾上。
「轟!」
刺目的血光瞬間爆開。
整個核心樞紐被血色光芒填滿,后土的視線被迫閉合,祝融和共工更是被那股衝擊震得身體往後滑了數丈。
岩壁大片大片坍塌。
無數碎石從穹頂砸落下來,又在半空被殺伐餘波絞成粉末。
不周山地底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順著地脈往外擴散,連盤古殿所在的山腳區域都微微晃動。
盤古殿中留守的祖巫們猛地抬頭。
句芒手中的木杖一頓,目光投向地底方向。
玄冥冰冷的雙眸微微一縮,周身寒氣沉了幾分。
他們知道地底出事了。
可那股血煞業力太濃,貿然衝下去只會添亂。
只能等。
血光持續翻湧。
核心樞紐內,刺鼻的腥味比之前濃烈了數倍,空氣變得黏稠,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祝融咬牙站穩,抬手擦掉嘴角血跡,赤紅豎瞳死死盯著那片血光中央。
「擋住了嗎?」
沒人回答。
帝江的六翅緩緩張開一絲縫隙,圓球頭顱朝向血光中心。
后土睜開眼。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不是不信鍾離。
只是冥河這一劍太兇。
元屠阿鼻的名頭在洪荒流傳了太久,殺人不沾因果這種特性,讓許多大能都不願正面對上冥河。
光芒一點點散開。
血霧翻卷,碎石落地。
眾人的視野逐漸恢復。
核心樞紐正中央,玄金色的六邊形光幕依舊安靜地懸浮著。
它很薄。
薄得能看清裡面盤膝而坐的身影。
光幕表面乾淨得不像話。
沒有裂痕。
沒有凹陷。
甚至比劍芒斬落之前更加明亮了一些。
那些血色殺伐法則在接觸到光幕的地方消失了,被一點一點磨滅,化作細微的血色塵埃,隨即被玄金光芒淨化乾淨。
鍾離坐在裡面。
雙手結印。
眼睛閉著。
地脈淨化的法則光網仍舊穩穩流動,沒有亂,沒有停,沒有受到一絲干擾。
后土怔住了。
祝融張了張嘴,半天沒罵出聲。
共工蛇尾僵在地上,表情有點發木。
帝江沉默著,六翅一點點放鬆下來。
波旬臉上的期待變成僵硬。
大焚天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想吞口水,可嘴裡幹得發澀。
欲色天往後退了半步,妖媚面容上的血色褪去不少。
濕婆握住陣旗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這可是冥河教祖的劍。
哪怕只是投影,也有準聖層次的殺伐力。
結果,護盾沒事。
那個人也沒事。
甚至對方還在繼續干自己的活。
冥河分身嘴角的冷笑慢慢僵住。
他站在紅蓮虛影上,猩紅眼眸死死盯著那層玄金光幕。
方才那一擊落下時,他清楚地感知到了。
元屠阿鼻的殺伐法則確實斬中了護盾。
可斬中之後,就像兩條血色長河撞上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大地。
劍芒試圖切開大地。
大地沒有動。
殺伐法則在那股厚重大道面前一寸寸沉沒,被磨碎,被吞下,被化為無形。
冥河修行血海殺伐道無數萬年。
他見過很多強者的防禦。
有些靠靈寶,有些靠陣法,有些靠肉身,有些靠功德。
可這種防禦,他第一次見。
那不是單純的擋。
那是在用一種更高層的大道結構,將外來殺伐壓進地下,磨成塵泥。
冥河眼中終於多了一抹凝重。
他開始重新審視鍾離。
這個傳聞中重創妖庭的岩星之主,恐怕比他聽到的那些流言更難纏。
可冥河沒有退。
分身降臨到這裡,本就是為了保住自己在不周山地脈中的布局。
如今布局已經被拔除七成以上,只剩最後一片核心區域。
退了,數百萬年心血毀於一旦。
他不可能接受。
冥河抬起雙劍投影,血海業力再次向劍身匯聚。
紅蓮虛影下方,血煞大陣劇烈翻湧,四面陣旗發出不堪承受的顫音。
波旬臉色一白,急忙道:「教祖,再催下去,陣旗怕是撐不住。」
冥河冷冷看了他一眼。
波旬當場閉嘴。
陣旗撐不住又如何。
四大魔王撐不住又如何。
只要能打斷鍾離的淨化,損失一部分血海本源也值得。
冥河雙臂緩緩抬起,元屠阿鼻投影上的血光比方才更濃。
地底空間的溫度開始下降。
不是冷。
是殺意太盛,讓所有人的感知都產生了寒意。
后土撐著地面想要站起身,剛一動,殘留業力便順著經脈刺痛全身。
她悶哼一聲,又坐了回去。
祝融掙扎著想衝過去,被帝江一翅膀壓住。
「別亂動。」
「難道就看著?」
帝江的聲音沉穩。
「他還沒睜眼。」
祝融愣了一下。
這句話讓他心裡那團躁動的火焰忽然安靜了不少。
是啊。
從四大魔王偷襲到冥河出劍,鍾離一直閉著眼。
這個人閉著眼都擋住了冥河的殺伐。
那他睜眼呢?
祝融盯著核心處那道盤坐的身影,赤紅豎瞳中壓抑的火焰開始變成期待。
冥河不知祖巫心中所想。
他正準備再斬一劍。
這一次,他要將血煞大陣中所有業力都壓進劍芒之中。
就算打不破護盾,也要逼得鍾離停手。
雙劍即將落下的前一瞬。
核心樞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脈動。
「咚。」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那不是鐘聲。
不是腳步聲。
是不周山地脈的心跳。
冥河雙手一頓。
紅蓮虛影下方的血海業力忽然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波旬等四大魔王的臉色也同時變了。
他們感受到,地脈中的血氣種子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斷聯。
一根。
一片。
一大片。
玄黃色法則光網在鍾離身下猛地亮起,最後那片被污染的核心區域被一層溫潤的光輝完全包裹。
血氣種子發出細微的尖嘯,隨後被盡數剝離。
地脈接續完成前的那股生機,開始從最深處往外涌動。
冥河猩紅眼眸猛地收縮。
「不好。」
就在他準備強行斬下第二劍的時候。
盤坐在玄金護盾中的鐘離,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