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砸在桌上的那條手臂粗壯得如同一截百年老樹的樹幹,上面的肌肉紋理清晰可辨,暗紅色法紋在皮膚下方若隱若現。
祝融神火環繞著他的腕關節緩緩燃燒,溫度高到讓周圍空氣都在輕微扭曲。
石桌裂縫邊緣的岩石在那股灼熱中微微發紅。
「我們巫族不修元神,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仙家道法。」
祝融的聲音洪亮直白,每一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只認一樣東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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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不摻水分的肉身力量。」
他攥緊了擱在桌上的拳頭,銅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
「傳聞你用星辰砸人,確實厲害,可那是藉助外力。」
「我祝融想跟你比一樣更簡單的東西。」
他伸出掌心朝上攤開。
「掰手腕,不用法力,不用法寶,不用什麼岩之法則。」
「就靠這兩條胳膊上長的肉。」
「你敢不敢?」
話說到最後,赤紅豎瞳中的戰意已經燃燒到了溢位來的程度。
帝江的渾厚聲音從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假惺惺的勸阻。
「祝融,注意分寸,人家剛打完一仗在這兒歇著呢,你別沒事找事。」
嘴上這麼說,他那顆圓球狀的頭顱卻往前轉了半圈,明顯在等著看結果。
共工在一旁嘿嘿直笑,蛇尾在身後甩了甩:「帝江兄你就別裝了,你比誰都想看。」
帝江的圓球晃了晃,沒反駁。
后土坐在遠處的岩石上,土黃色的柔和光輝在周身緩緩流轉,她的目光安靜地落在鍾離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
玄冥面無表情站在一旁,冰冷的雙眸中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常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識絞著衣角。
她見識過鍾離用星辰砸人,見識過他用長槍挑飛太一,那些名場面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心跳加速。
可掰手腕這種事,純粹的肉身比拼,祖巫是公認的洪荒第一。
沒有法力加持,沒有法寶輔助,連法則都不能用。
在這種條件下,鍾離能贏巫族嗎?
她心裡沒底。
鍾離坐在石桌前,看著祝融攤開的掌心,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微微愣神的事。
他伸手拿起旁邊那隻差點被震倒的茶杯,小心地將它擺正,放在了石桌上兩人即將交握的手腕旁邊。
杯中茶水滿至八分,暗金色的液面在微弱的靈光映照下如同一面銅鏡。
祝融看著那隻茶杯,赤紅豎瞳眨了眨。
「什麼意思?」
鍾離鬆開手,手指在杯沿輕輕叩了一下。
「規矩,你贏了,茶灑了,算我輸。」
停了一拍,目光平淡地回到祝融臉上。
「你輸了,水面連一絲漣漪都不會有。」
岩星表面安靜了一瞬。
帝江的圓球頭顱猛地定住了轉動。
共工嘿嘿的笑聲僵在了嘴角。
后土柔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玄冥那雙萬年不變的冰冷雙眸終於有了微弱的波動,他的視線落在那杯茶水上,又移到了鍾離的臉上。
所有祖巫都聽明白了這番話的含義。
茶杯就放在手腕旁邊三寸處,兩人掰手腕的時候手臂稍有晃動,那股力量的餘波就足以讓杯中的水面產生波紋。
他說水面不會有一絲漣漪。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祝融全力發出的力量打在他手上,連讓他手臂顫抖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狂。
比巫族還狂。
祝融愣了兩息,隨即仰頭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好!我祝融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碰見比我還囂張的!」
「就這麼定了!」
他的戰意徹底被點燃了,赤紅色的瞳孔中火焰跳動,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勢暴漲了一截。
手掌翻轉,掌心朝上,五指張開,正式擺好了比試的姿勢。
鍾離將茶杯位置微調了一下,確認它穩穩噹噹地立在桌面上,距離兩人即將交握的位置恰好三寸。
然後他的右手緩緩伸出。
五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掌心的皮膚表面有一層若隱若現的玄金色光澤,那是岩之法則長年累月浸潤肉身留下的痕跡。
兩隻手在石桌上方相遇。
祝融的掌心粗糙如砂石,布滿了萬古歲月留下的厚繭和裂口,每一道紋路里都沉澱著數不清的鮮血與搏殺。
鍾離的手掌乾燥溫熱,皮膚細膩卻蘊含著沉穩到讓人發沉的質感。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常羲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壓陡然拔高了一個檔次。
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帝江、共工、后土、玄冥,四位祖巫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了兩人交握的掌心上,眼珠子一動不動。
「開始。」
帝江的渾厚聲音低沉。
話音剛落,祝融就動了。
沒有任何猶豫和試探,上來就是全力。
巫族的肉身由盤古精血鑄就,天生便蘊含著遠超尋常修行者千萬倍的物理力量。
祝融作為火之祖巫,肉身強度在十二祖巫中排名第四,一隻手的握力足以輕鬆捏碎一座方圓百萬里的山嶽。
這股恐怖到荒謬的力量在他五指收緊的瞬間傾瀉而出,透過骨骼肌肉的傳導,如同山洪暴發般衝撞向鍾離的右手。
換成任何一個大羅金仙巔峰來承受這第一波力量,整條手臂都會在接觸的剎那化為齏粉。
祝融的赤紅豎瞳死死盯著鍾離的面容。
他想看到用力的青筋,想看到繃緊的頜骨,想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吃力痕跡。
什麼都沒有。
鍾離的面色跟發力之前一模一樣。
平靜、從容、連眉心都沒有動過一下。
他的手臂懸在那裡,如同焊死在虛空中。
祝融的力量打上去,好像泥牛入海,連一丁點回饋的感覺都沒有。
不是被擋住了。
是被無視了。
他那隻足以碾碎山嶽的手掌握著鍾離的右手,使出了讓自己都覺得心驚的力量,結果對方的手指連晃都沒晃一下。
旁邊那杯茶水的水面平靜如鏡。
連一圈漣漪都沒有泛起來。
祝融的瞳孔驟縮了一下。
加力。
他的手臂上肌肉再度隆起了一圈,銅色皮膚下方暗紅色法紋亮了起來,祝融神火不受控制地從皮膚表面蔓延開來。
那不是攻擊,是肉身力量到達巔峰時的自然外溢,如同水杯滿了會從杯沿往外流。
第二波力量比第一波強了三倍。
鍾離的手臂紋絲不動。
第三波。
祝融的牙關咬緊,頜骨肌肉隆起成硬塊。
第四波。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條條暴突出來,如同纏繞在鐵柱上的繩索。
第五波!
祝融的額頭滲出了汗珠,滴落在石桌上,碰到祝融神火的餘溫,滋地一聲蒸發成白煙。
他的腳掌在巨大力量的反作用下往地面嵌入了半尺,岩石碎裂的聲音從腳下傳出來。
整個人的身體因為力量的極度輸出而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粗獷。
可對面那隻手。
那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掌。
依舊如同在虛空中生了根一樣,懸在那個位置,不曾移動過分毫。
鍾離的面容上看不到任何用力的跡象,連一滴汗都沒有,連呼吸的頻率都跟方才泡茶時候一模一樣。
帝江的圓球頭顱停止了轉動,凝固在了某個角度,似乎在直直地盯著那兩隻握在一起手。
共工嘴角那抹看戲的笑容已經僵住了,蛇尾在身後下意識收緊,盤了一圈。
后土的土黃色光輝閃了一下,柔和的目光中浮現出一絲清晰的驚異,她微微直起了身子。
玄冥那雙萬年不變的冰冷雙眸中,終於有了一絲可以辨認的波動。
就在所有人都緊緊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時候。
鍾離動了。
他空著的左手朝旁邊一伸,拿起了茶壺。
壺嘴微傾。
暗金色的茶湯沿著壺口緩緩注入那隻放在兩人手腕旁邊三寸處的茶杯中。
杯中的水面在茶湯注入時微微上升,從八分漲到了九分。
壺嘴收回。
茶壺放回桌面。
全程單手操作,動作穩定得好像是一台精密到分毫不差的儀器在執行。
沒有一滴茶水灑在外面,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茶壺放下時連一丁點聲響都沒發出。
杯中那層暗金色的茶湯水面平平整整,如同一面剛被打磨過的銅鏡。
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旁邊的祝融拼到渾身發抖、腳踩進了地面半尺深、額頭冒煙的力量輸出。
對鍾離這隻右手的影響。
是零。
祝融的眼珠子瞪到了最大限度,赤紅色的瞳孔中除了火焰之外,多了一種從未在這位好戰祖巫臉上出現過的情緒。
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