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巨爪碎裂的餘波在星空中蕩漾了三天三夜才徹底平息。
訊息傳播的速度比餘波更快。
一柱擎天,戳碎妖庭周天星斗大陣雛形的合力一擊。
這件事像一顆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在洪荒各方勢力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岩星之主。
這四個字不再只是星空散修口中的傳聞,而是實打實地烙進了每一個洪荒大能的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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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
通天教主難得出了一趟上清宮,獨自走到崑崙外圍的懸崖邊上,負手眺望星空。
那根岩柱雖然已經收回岩星,可它留在虛空中的大道痕跡還沒散盡,隱隱約約地在星光中浮動。
通天側過頭,仔細辨別著那些痕跡中蘊含的法則韻律。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青萍劍的劍柄,嘴角漸漸彎起來。
「剛猛,厚重,一往無前。」
「跟那些仙家的油滑路子完全兩樣,倒像是一桿槍捅穿一切的蠻勁。」
他回頭瞥了一眼不遠處負手而立的元始天尊,咧嘴笑了笑。
「二弟,你那些弟子裡頭,有誰能接得住這一柱子?」
元始天尊淡漠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波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在想別的事。
那根岩柱上的法則密度,分明已經觸碰到了大羅金仙之上的門檻。
一個剛出世不久的星辰之主,修為精進得這麼快,此人的資質與機緣,恐怕不在他三清之下。
這個念頭讓元始天尊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通天倒不在意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大笑幾聲,拂袖走了。
五莊觀。
鎮元子坐在人參果樹下,手裡握著一壇靈酒,表情少見地認真。
他修行地道法則萬萬年,對大地、岩石、土壤之中蘊含的大道奧義最為敏感。
那根岩柱散發出的法則氣息讓他產生了一種微妙到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路子跟我有幾分相似,可他比我走得更偏,只取一個『岩』字,把這一條道走到了盡頭。」
鎮元子灌了一口靈酒,眯著眼自言自語。
「有機會,倒想去會會。」
盤古殿。
十二祖巫各據一方,帝江懸浮在大殿中央,無面頭顱轉了一圈。
「妖庭吃癟了,好事。」
「那個岩星之主肉身法則夠硬,一根柱子頂碎三百六十五顆星辰的合力,這份本事放在咱們巫族裡頭都算拔尖。」
共工抱臂冷哼了一聲:「管他什麼岩星月星,跟咱們巫族有什麼關係?」
帝江笑笑,沒接這茬。
后土始終低垂著眼帘,柔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那個人身上的法則氣息,讓我想起了盤古大神的脊樑。」
殿內安靜下來。
盤古的脊樑,化作了不周山,承載天地的根基。
后土極少開口,一開口,分量就在那裡。
帝江沉吟了片刻:「先看看再說,妖庭跟他的梁子還沒結完,咱們不急。」
岩主天星。
鍾離坐在石桌前,雙目緊閉。
常羲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不敢出聲打擾。
她能感覺到鍾離身上的氣息在一種微妙的狀態中浮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醞釀,就差最後一步。
鍾離的內心比外表看起來要活躍得多。
方才那場隔空碰撞,他用岩柱硬頂碎了周天星斗大陣雛形的合力一擊,表面上看是贏得乾脆利落,實際上他在交鋒過程中捕捉到了一些珍貴至極的東西。
三百六十五顆星辰的聯動法則軌跡。
那些軌跡在碰撞中短暫地暴露了出來,被鍾離的感知完整記錄。
帝俊的河圖洛書在協調星辰運轉時有一個極細微的節律,那個節律在處理「沉重」「靜止」類屬性的力量時,會出現大約半息的遲滯。
就好像一台精密的齒輪機器遇到了一塊特別沉的石頭,需要多轉半圈才能帶動。
這半息的遲滯,是破綻。
鍾離把這絲感悟納入自身的法則體系之中,與岩之大道一點一點地融合。
過程很慢。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修為壁壘在一層一層地鬆動,那是大羅金仙圓滿的天花板,卡了他許久的瓶頸。
洪荒修行體系中,大羅金仙之上有兩條路。
一條是修行斬三屍之法,斬去善惡本我三屍,以此證道,稱為準聖。
另一條,是靠自身修為硬生生突破那道天花板,憑自己的大道感悟撕開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門。
這條路更難,更苦,走通的人寥寥無幾。
可一旦走通,踏入的境界叫做混元金仙。
鍾離選的是第二條路。
他沒有三屍可斬,也不打算走那條借外力的捷徑。
岩之大道,講究的就是一個「我自巋然」。
靠自己的根基,靠自己的感悟,靠自己的大道,把那扇門推開。
體內的修為在緩慢而堅定地攀升。
大羅金仙圓滿的壁壘開始出現裂紋,一絲絲全新的力量從裂紋中滲透出來,流入他的經脈。
那種力量跟以往完全不同。
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如同一座沉睡萬古的山嶽終於甦醒,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內里卻已經脫胎換骨。
鍾離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識在急速擴張,原本只能覆蓋岩星方圓百萬里的感知範圍,現在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往外延伸。
兩百萬里,五百萬里,一千萬里。
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太陽星上帝俊正在療傷時微弱的氣息波動。
裂紋越來越大。
「咔嚓。」
不是外界的聲響,是他體內修為壁壘徹底崩碎的聲音。
那面困住他的天花板,在自身大道感悟的衝擊下轟然粉碎。
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的力量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沿著經脈衝刷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骨骼、血肉、元神都在進行一次深層次的蛻變。
混元金仙。
初期。
靠自身大道硬生生破開了大羅金仙的天花板,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這種突破跟斬三屍的准聖路線完全不同,混元金仙的根基完全建立在自身大道之上,沒有任何外力輔助,根基之穩固遠超同境界的准聖。
鍾離緩緩睜開雙眼。
琥珀色的瞳孔中,有一層若隱若現的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如常。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那股深邃如淵海的力量,面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隨手一壓,將自身氣息重新收束到大羅金仙初期的水平。
從外界來看,他跟突破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常羲站在悟道茶樹旁,手裡拿著小剪子,一直在偷偷觀察著他。
她的感知告訴她,就在方才的某一瞬間,鍾離身上的氣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可再仔細去探,又什麼都察覺不到。
還是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波動。
銀色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疑。
明明什麼都沒變,可她心底那種面對鍾離時的壓力感,不知為何又沉了幾分。
這個人的深淺,好像永遠摸不到底。
她在心裡暗暗嘀咕了兩句,放下剪子,快步走到石桌前。
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玉瓶放在桌上。
「這個,給你。」
鍾離看了一眼那隻白玉瓶,拔開瓶塞,一縷淡淡的桂花幽香飄散出來。
「太陰桂花釀,我從太陰星帶出來的,一共就剩這一瓶。」
常羲的聲音比往常輕了些,銀色眸子微微避開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幫了我這麼多,總該有個謝禮。」
鍾離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
拿起酒瓶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搖晃,散發著清冽甘醇的香氣。
太陰星獨有的清冷月輝凝結在酒液表面,如一層薄薄的銀霜。
淺啜一口。
入喉清涼,回味甘甜,一股柔和的靈力順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與剛突破的混元金仙法力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調和。
不錯。
鍾離微微眯起眼,手中酒杯輕輕晃了晃。
目光越過杯沿,投向星空深處。
那些被妖庭一顆一顆吞併的星辰還在持續熄滅,帝俊的步伐絲毫沒有放緩的意思。
腦海中閃過一些前世讀過的故事片段,關於這片洪荒未來會發生的種種。
妖庭之盛,巫妖之戰,封神量劫。
洪荒永遠不缺波瀾壯闊的大戲,而他現在坐的位置,恰好在風暴的邊緣。
鍾離輕嘆一聲。
「欲買桂花同載酒。」
常羲微微一愣:「什麼?」
他搖了搖頭,沒解釋這句話的出處。
沉默了幾息,手指輕叩杯沿。
「妖庭的腳步,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