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不動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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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腦海中浮現出這四個字，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的動作頓了一瞬。
河圖洛書上那顆玄黃光點依舊在緩緩變亮，氣息厚重如淵，與太陽星熾烈張揚的風格迥異。
太一可沒這份耐心去琢磨。
金甲鏗鏘作響，東皇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混沌鐘的嗡鳴聲跟著拔高了幾分。
「兄長，這顆星辰剛剛成型就敢與太陽星爭輝，擺明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趁它立足未穩，我帶三萬天妖精銳過去，一個時辰就能把那顆破石頭碾成粉。」
語氣篤定，滿臉不屑。
在太一看來，太陽星乃盤古左眼所化，天生至尊，整片星空都該俯首稱臣，何況一顆橫空出世的野星？
帝俊聽完，沒急著回話。
修長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很慢。
「太一。」
「嗯？」
「你覺得那顆星辰上孕育的存在，修為如何？」
太一皺眉想了想，哼了一聲：「再強能強到哪去，撐死一個大羅金仙，跟咱們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
帝俊搖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顆星辰從無到有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整個成型過程大道共鳴，天地法則自行退避。」
「上一次出現這種異象的時候，是太陽星和太陰星誕生的那天。」
太一的表情僵住。
帝俊站起身，走到殿門前，負手望著星空深處那團玄黃色光芒，聲音不緊不慢。
「咱們籌謀的大事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周天星斗大陣的推演不能出任何差池，你這個時候去打一顆來路不明的至尊星辰，萬一損兵折將，巫族那邊會怎麼想？」
太一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冷哼一聲，重新坐回去。
道理他懂，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帝俊回過身，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先禮後兵，歷來如此。」
「傳計蒙來。」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踏入大殿。
人身龍首，鳥爪鋒利，渾身覆蓋著蒼青色鱗甲，腰間佩著一柄散發幽光的滄陽刀。
計蒙。
十大妖帥之一，掌控先天水行之力，能呼風喚雨，大羅金仙中期修為，為人忠勇剛烈，是太一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屬下參見妖皇，參見東皇。」
計蒙單膝跪地，龍首微垂。
帝俊抬手虛扶，從身後取出一隻玉匣遞過去。
「這裡面是三株萬年太陽靈芝，外加一枚太陽源晶，都是咱們太陽星特產的好東西，你帶上這些，去一趟那顆新生星辰。」
計蒙接過玉匣，抬起頭看向帝俊。
「妖皇的意思是？」
「招攬。」
帝俊目光深沉，語氣平緩。
「你代本皇前去，告訴那位星辰之主，太陽星願意與他結盟共治星空，周天星斗大陣需要他那顆星辰的力量，加入之後，榮華富貴、法寶靈藥，應有盡有。」
頓了一下。
「若他識趣，咱們便多一個強援，大業可加速數萬年。」
計蒙點頭，轉身欲走。
太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冰冷如刀。
「計蒙。」
「東皇請吩咐。」
「若他不識趣，你不必客氣。」
太一金色豎瞳微眯，殺意一閃而逝。
計蒙龍首微低，領命離去。
踏出大殿的瞬間，計蒙回頭望了一眼那幅星空圖卷上的玄黃光點，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直覺告訴他，這趟差事不會太順利。
億萬里之外，岩主天星。
與太陽星的緊迫不同，這顆玄黃色星辰之上的氛圍安寧到近乎慵懶。
鍾離坐在那方自己塑造的石桌前，手裡正擺弄著一坨剛從星辰深層礦脈中掘出的精金。
星辰精金，岩主天星獨有的先天礦材，通體玄黃，質地沉重，蘊含大道法則痕跡，拿來煉器是頂尖的好料。
不過鍾離沒打算煉什麼了不得的法寶。
他只是想做一套茶具。
前世的記憶中，品茶是他最喜歡的事，來到洪荒這件事依舊沒變。
掌心微微發力，岩系法則滲入精金內部，將雜質一絲絲剔除。
指尖勾勒輪廓，壺身、壺嘴、壺蓋，每一處弧線都精確到分毫。
這種細緻活比打架有意思多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套三件的玄黃色茶具擺在石桌上，壺身光滑溫潤，隱隱流轉著大道紋路。
鍾離端詳片刻，點了點頭。
做工還算滿意。
接下來是茶葉。
岩主天星的核心區域，靈氣濃郁到幾乎液化，在這種環境下，星辰表面天然生長出一些極為罕見的先天靈植。
其中有一株茶樹，通體呈暗金色，葉片厚實如玉，每一片葉子上都帶著細密的岩紋，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先天靈根，悟道茶。
品飲此茶可以凝神靜氣，感悟大道，萬年難得一遇的好東西，在洪荒之中足以讓無數大能打破頭搶奪。
鍾離隨手摘了幾片葉子，丟進壺中。
滾燙的靈泉注入，茶葉在壺中翻滾舒展，暗金色的茶湯倒入杯中，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隨著茶香瀰漫開來。
端起杯子，淺啜一口。
「唔，不錯。」
茶湯入喉，溫潤甘醇，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體內的大道法則跟著活躍起來。
這才是日子該有的樣子。
打打殺殺的，累不累？
鍾離靠在石椅背上，半閉著眼，享受這萬年難得的寧靜。
星空寂寥，靈風徐來，悟道茶的香氣飄散在岩主天星的山巒之間。
偶爾有幾隻不知從哪裡飛來的靈禽落在遠處的岩壁上，歪著頭好奇地打量這位星辰之主。
鍾離連眼皮都懶得抬。
然後這份寧靜被打破了。
一道凌厲的氣息從星空遠處疾馳而來，速度快得在虛空中拖出一條蒼青色的尾跡，攜帶著滔天的水行靈力。
計蒙降臨在岩主天星外圍，身形一頓，先是被這顆星辰表面那種厚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岩系氣場震了一下。
穩住心神之後，龍首抬起，目光掃過星辰地表。
很快鎖定了目標。
山巒之間一片開闊的平台上，一個青年模樣的人坐在石桌前喝茶，背脊挺直，姿態閒適。
計蒙皺眉。
這就是那個讓妖皇和東皇都為之側目的星辰之主？
看著也不怎麼樣。
壓下心中雜念，計蒙想起帝俊的囑託，收斂殺氣，抱拳行了個禮。
「在下計蒙，太陽星十大妖帥之一，奉妖皇帝俊之命，特來拜會岩主天星之主。」
聲音洪亮，傳遍四野。
鍾離連頭都沒轉。
計蒙嘴角微抽，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隻玉匣，雙手托起。
「妖皇仰慕閣下風采，特備薄禮以示誠意，萬年太陽靈芝三株，太陽源晶一枚，盡在匣中。」
茶杯又被端起來，淺淺啜了一口。
計蒙等了片刻，對方還是一言不發。
這種被當成空氣的感覺讓他心頭的火氣開始往上冒，鱗甲下的肌肉繃緊。
忍。
帝俊說過先禮後兵。
「閣下，妖皇提出與岩星結盟，共治星空，周天星斗大陣一旦功成，閣下便是僅次於妖皇和東皇的第三號人物，這等機緣，整個洪荒找不出第二份。」
說到這裡，計蒙的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當然，大陣運轉需要岩星本源的配合，這也是合作的前提，閣下只需將本源交出三成，便可享受妖庭的一切庇護與資源，如何？」
話落。
風吹過岩主天星的山脊，發出嗚嗚的低鳴。
鍾離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終於有了反應，低頭吹了吹茶湯表面漂浮的碎末，連眼神都沒給計蒙分一個。
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