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燭龍站在渦眼邊緣，那張老臉上的皺紋擰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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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海眼深處吸納濁氣的速度忽然加快了數倍，那些從洪荒萬水匯聚而來的負面之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拼命往裡抽，勢頭猛得讓他有些發懵。
他活了這麼久，鎮守海眼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情形。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那猴頭到底在底下搗鼓什麼？」
靈珠子聽了這話，仰起頭說了一句：「我師兄做事向來有分寸的，你別瞎操心。」
燭龍瞥了他一眼，沒接話，但那層業力裹著的蒼老面孔上多了幾分不安。
他能感覺到，海眼的運轉雖然加快了，卻沒有紊亂的跡象。
那些濁氣湧入的速度雖然變快了，但被轉化成先天靈氣吐出來的速度也跟著快了。
不然的話，他肯定會直接進去打斷無支祁要做的事情。
而在海眼深處。
無支祁他看見了犼的上方虛空里浮著一道極其淡薄的影子，像是一層快要散盡的霧氣，可那霧氣的輪廓他認得。
那是一條龍，盤踞在海眼深處的虛空中，九趾龍爪微微收攏，龍目半闔，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注視著什麼。
無支祁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好一陣，自語道：「祖龍。」
無支祁盯著那道虛影看了好一會兒，手上的子母環慢慢收了回來。
他原本還打算再催幾批犼子出來，畢竟這東西太好用了，淨化效率高還不挑食，簡直是洪荒版生物淨水器。
可那道祖龍虛影一出現，他就不得不停下來。
「這老龍居然還沒死透。」
無支祁往後退了兩步，金睛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那道盤踞在虛空中的龍影。
他看得分明，這虛影不是自主顯化，是因為犼的本源被他薅走太多。
原來那套平衡被打破了。
祖龍留在這邊的那部分力量才趁機冒了頭。
要是他繼續薅下去，搞不好真把這老龍給薅醒了。
他想了想，眼下局面已經夠複雜了、
截教那邊剛談妥，天庭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
要是再讓祖龍歸位，他剛收服的四海龍族怕是要重新站隊。
那些龍王嘴上說歸附天庭，心裡頭認的還是祖龍那一套。
要是祖龍真的回來了，他這勾陳大帝的面子可就不好使了。
「你還是老老實實在裡面待著吧。」
無支祁對著那道虛影嘀咕了一句，也沒多做什麼，只是把子母環收回元神，不再繼續薅犼的本源。
少了那些子環的侵入，犼的軀體表面的淡金色光暈漸漸暗淡下去，那道祖龍虛影也緩緩變淡，重新融入了翻湧的霧氣之中。
他盤腿坐下，把心神沉入方才從犼身上撈到的東西裡面。
那門【歸墟不滅】的神通已經在他識海里盤踞下來了。
雖說剛成形不久，威能還弱得很，但路子是對的。
他閉著眼琢磨了半晌，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一縷墨黑色的怨氣從他指尖溢位，在他掌心跳了跳，像一條剛剛學會遊動的小魚。
無支祁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縷怨氣上，又看了看犼軀體表面那些若隱若現的虛影。
那些影子還在犼的表面浮動著，有獸形、有人形、也有看不出形狀的，密密麻麻，像是無數被困住的魂靈在無聲地掙扎。
他目光掃了一圈，找到了精衛那道影子，淡得很，幾乎快要散了，要不是他記得她的輪廓，差點就錯過了。
無支祁抬手，方才凝聚的那縷怨氣從他指尖飛出，精準地扎進了那道虛影的邊緣。
他試著往回收了一下。
虛影跟著動了一點點，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往回彈了一下。
他心裡嘖了一聲，這犼的引力比他預想的要強。
他沒有鬆手，又催了一縷怨氣出去，像鉤子一樣勾住了虛影的另一個邊角，然後雙手同時往後拉。
那道虛影被拽得晃動起來，邊緣散開又聚攏，聚攏又散開，反覆了好幾回。
無支祁咬著牙繼續拉，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不過那感覺也的確像是在生一個怨氣凝成的孩子，精衛的東西一直黏在那犼的怨氣里，他得把這些東西徹底扯出來才行。
噗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從水裡拔出來了。
精衛的虛影整個脫離了犼的軀體，落進了無支祁的掌心裡。
那虛影又薄又淡，像一張快要被風颳破的紙，縮在他掌心跳了跳，隱約能看出一個小姑娘的輪廓。
無支祁看了看掌心那道虛影，又抬頭看了一眼犼，那犼還在吸納四周的濁氣，像是根本不在意少了一道虛影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精衛虛影，心裡犯了難。
這虛影一脫離犼的怨氣，立刻就變得不穩定了，邊緣開始散開，像是隨時要化成煙飄走。
他連忙把自己那縷怨氣裹了上去，把虛影重新包住。
怨氣一貼上，那散開的邊緣立刻收住了，虛影重新凝實了幾分，在他掌心裡縮成一團，安安靜靜的。
無支祁看著掌心那團裹著怨氣的小東西，嘆了口氣。
他不敢把怨氣撤掉，怕一撤這東西就直接散盡了。
精衛現在的狀態太奇怪了，因為犼和她的執念，硬生生留在了洪荒，化作了一隻鳥，日復一日地往東海里叼石頭。
後來被神農弄了去火雲洞，藉助火雲洞鎮壓，可一旦脫離了精衛的身份。
到底能不能讓后土娘娘放一馬還真不知道，還另說。
如今他把她從犼身上撈了出來，那執念和怨氣被他手裡的力量裹著，暫時吊住了她最後那點東西。
得去到火雲洞再商議一下，該如何解決，還是說讓人去輪迴那裡說一聲，看能不能不讓精衛這小傢伙入輪迴。
「得回去琢磨琢磨。」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頭依舊在運轉的犼，心裡盤算著下次什麼時候再來薅一波。
今天就算了，祖龍那道影子還沒徹底隱回去，他沒必要冒這個險。
無支祁順著渦眼的通道往回走，水壓一層一層地降下來，光線也漸漸亮了起來。
他走出渦口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靈珠子蹲在一塊礁石上。
靈珠子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來，看見是無支祁，直接跳到他面前：「師兄！你怎麼在裡面待了那麼久！都過去好多好多個日月了！」
無支祁挑了挑眉：「多久？」
一旁的睚眥從陰影里走出來，面色平靜，開口接了一句：「其實也就十年不到。
天庭那邊沒什麼大事發生，龍王們也老實，沒鬧出什麼么蛾子。
不過有一件事，天庭傳來訊息，說又要開瑤池盛會了。」
「這我知道。不過我們先去一趟火雲洞。」
靈珠子聽到火雲洞三個字，眼睛頓時亮了，他湊上來問：「師兄，精衛的事是不是解決了？」
無支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