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老東西活著還能給龍族續命，要是真的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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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扛著的那些業力平攤到如今的龍族身上，你猜你的龍子龍孫還能剩下幾個？」
他這話說得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燭龍的腦子裡。
燭龍的目光落在那道劍氣上，看了很久。
他認得那道氣息，誅仙劍陣的劍氣他當年見過，不過當初是那羅睺所用。
但那非四聖不可破的凶名在洪荒傳了不知多久。
他更認得劍氣深處那縷淡淡的氣息，那是通天本人的印記。
聖人之威。
他要是真被這道劍氣正面擊中，以他這副業力纏身的殘軀，確實撐不住第二下。
而他若是死在這裡，他這些年替龍族硬扛下來的業力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倒灌回龍族血脈中。
到時候四海龍宮的龍子龍孫能活下來幾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燭龍沉默了片刻，終於側身讓開了。
那道渦眼前方的通路，在他讓開的那一瞬間，水流的壓力明顯變輕了。
他站在渦眼側面，沒有再開口阻攔，也沒有再看無支祁，只是垂著眼帘。
無支祁收回劍氣，隨手揣進袖中，經過燭龍身邊時：「早這樣不就行了？」
燭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低沉：「要是弄出大麻煩，到時候可別怪吾沒提醒。」
無支祁頭也沒回，擺了擺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無支祁踏進渦眼的那一刻，腳下的觸感像是踩進了一層黏稠的水膜里，阻力不大，卻讓人渾身都不太自在。
他回頭看了靈珠子一眼，那孩子正要跟進來，被他抬手攔住了：「你在這兒等著。」
靈珠子腳下一頓，風火雙輪在海水裡轉了個圈，不情不願地停在渦眼邊緣：「為什麼？」
「你進去幫不上忙，反倒還得我分心照顧你。」無支祁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老實待著。」
靈珠子嘟囔了兩句，到底沒有硬跟。
無支祁沒再管他，轉身朝渦眼深處走去。
這渦眼內部的水流不像入口處那般翻湧劇烈，越往裡走反而越安靜。
四周的水像是凝固了一樣，連氣泡都看不見一個。
只有一種極低沉的嗡鳴聲從更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呼吸。
通道不長，約莫走了百來步，視野就驟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片極其空曠的空間，頭頂是翻湧的水幕穹頂。
四周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
整個空間的中央，盤踞著一團巨大的東西。
那東西外形像獸，卻看不出具體的形態。
它的身軀像是用墨黑色的霧氣凝聚而成的，時聚時散，邊緣不停地翻湧著細碎的濁流。
像是整片洪荒的負面之氣都被它吸進了體內，又像它本身就是那些負面之氣的源頭。
它的氣息沉得讓人頭皮發麻，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甚至沒有明確的生命波動，就那麼安靜地盤踞在那裡，像是亘古以來就存在於這個地方。
無支祁盯著那東西看了片刻，心想這犼的模樣比他預想的還要抽象。
不過他不打算跟它講道理，畢竟人家連靈智都不一定有。
他沒多猶豫，抬手祭出了子母環。那枚圓環從他掌心升起，青白色的光芒在幽暗的空間中格外醒目。
子母環轉動了一圈，數百枚子環從環身中飛出，如同螢火蟲一般散開，然後朝著那頭犼落去。
子環接觸到犼軀體的瞬間，原本應該穿透進去的環身竟然碰到了明顯的阻力。
犼的表面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些子環擋在了外面。
無支祁眉頭一挑，加大法力催動子母環。
更多的子環從環身中湧出，密密麻麻地覆蓋在犼的表面，層層堆疊，像一層會發光的苔蘚攀上了墨黑色的岩石。
那些子環彼此相連，力量交織成網，一點一點地朝內部侵蝕。
片刻之後，第一枚子環終於穿透了那道屏障，沒入了犼的軀體深處。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越來越多的子環破開了那層無形的防護，滲入犼那如霧氣般流動的身軀內部。
犼的身體開始震顫起來。
無支祁往後退了兩步，金睛死死盯著那頭犼。
他看見那團墨黑色的霧氣中央，開始出現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暈，那光暈起初只有拳頭大小，隨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開來，像是一顆被強行塞入的種子正在瘋狂生長。
犼的氣息出現了波動。
那波動很微弱，卻讓四周的濁氣都跟著翻湧起來，像是一鍋沉寂了很久的濃湯突然被人攪動了鍋底。
無支祁沒有停手，繼續催動子母環。
越來越多的子環沒入犼的體內，那些淡金色的光暈也隨之增多。
像是一盞盞燈在墨黑色的霧氣中亮起，星星點點，竟然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枚子環孕育完成了。
犼那龐大的身軀表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透出一團淡金色的光，那光緩緩膨脹。
最終將裂縫撐開，一團裹著淡金色光芒的東西從犼體內滑落出來，落到漆黑的岩石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東西蜷縮成一團，約莫三尺來長，通體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淡金色鱗片，身形似猿似犼，腦袋圓潤，四肢短粗，尾巴細長，眼睛還閉著，嘴裡發出含糊的哼哼聲。
無支祁走過去蹲下看了看，伸手在那小東西腦袋上摸了一把，入手溫熱，觸感滑溜，跟尋常剛出生的幼獸沒什麼兩樣。
可很快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力量從那幼獸身上湧出，順著血脈聯絡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識海。
那股力量不算龐大，卻極其特殊。他仔細感應了片刻，眉頭便挑了起來。
【歸墟不滅】。
只要歸墟存在，即可不死不滅，藉助歸墟內一切負面之力再度歸來。
無支祁沉默了。
他看著那頭蜷縮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幼獸，又看了看那頭依舊盤踞在空間中央的巨大犼，心中感嘆了一句。
這混沌玉鑒到底是什麼來頭？
連犼這種由天地歸墟怨氣凝聚而成的存在，都能讓它生出孩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