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知道無支祁還有話沒說完。
「我手裡有一門法子,能拿你的本源而不傷你性命。」
「不過過程會有點……特別。你願不願意,得你自己拿主意。」
六耳沉默了好一陣,心裡那些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他善聽萬物,深知洪荒弱肉強食的道理,像他這樣修為被削、根腳暴露的混世四猴,落到任何一位大能手裡都只有死路一條。
無支祁說不殺他,已經比他預想的要好上許多了。
他抬起頭,問了一句:「什麼法子?」
六耳站在那裡,六隻耳朵緊貼著頭皮,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等著他往下說。
可無支祁只是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如今站在須彌山上,腳下踩的是西方教的土地,八寶功德池就在不遠處,准提和接引的感知籠罩著整座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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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些靈寶的底細,旁人或許只能猜個大概,可聖人的眼睛毒得很。
若他當場把雌化、同心交泰、子母環這套東西攤開來說,難保不會讓准提和接引多生出幾分心思。
他向來信不過這兩個傢伙的人品。
方才談大乘佛法的時候倒是和和氣氣,那是因為他給出的東西對西方教有利。
可若是讓他們發現他身上還有更大的利益可圖,那翻臉的速度怕是比他翻書還快。
他收回思緒,只對六耳說了一句:「你若信我,便跟我走。」
六耳沉默了。
心裡那些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他留在西方教的這些年,確實安穩,可也僅限於安穩。
他碰不到西方教的核心法門,藥師講經他從頭聽到尾,那些奧義對他來說像是隔著一層紗,看著光亮,卻摸不著實處。
准提聖人和接引聖人從不親自指點他,像是刻意與他保持著某種距離,客氣而疏遠。
他自己也知道原因。偷聽過道祖講道的因果擺在那裡,西方教能收留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不可能真把他當成自家弟子來栽培。
他的修為被削到金仙之後便再無寸進。
而且經歷過那一劫之後,他也不敢再用自己的神通去偷聽其餘大能講道。
之前還是道祖仁慈,不然一道紫霄神雷,他就沒了。
無支祁說得對,他確實沒什麼可選的餘地。
他抬起頭看了無支祁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好!」
無支祁站在山徑上,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心裡琢磨著回須彌山頂拜別兩位聖人怕又要被准提盤問幾句。
便轉頭對藥師說:「藥師道友,我就不上去了,勞煩你替我向兩位師叔告個辭。」
藥師微微頷首,紅袈裟在風裡輕輕飄動:「師尊說了,若西方教在梳理大乘佛法時有什麼疑難。
會讓我前往天庭請教大帝。
等這邊的事情商議妥當,我自會入天庭與大帝細談。」
無支祁點了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大乘佛法那套東西不是他說幾句話就能定下來的,牽涉到西方教教義的調整,天庭果位的對接,還有門人弟子的調配,哪一樣都得花時間慢慢磨。
他拱手道:「那好,我在天庭等你來。」
藥師合十還了一禮,沒有再多言。無支祁帶著六耳轉身下山,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六耳跟在他身後,六隻耳朵微微轉動著,顯然在捕捉四周的動靜。
無支祁加快了腳步。
他不想在西方地界多留,誰知道准提那廝會不會臨時反悔。
騰雲駕霧回到天庭。
南天門的天兵見到他齊齊躬身行禮。無支祁穿過迴廊,先把六耳送到了霸下那裡。
霸下正在偏殿指點戴禮六人修行,見到無支祁領著個生面孔進來,目光在六耳那六隻耳朵上停了一下,沒有多問。
「給他和袁洪安排在一起,讓袁洪告訴他一些事。」
無支祁說,「還有這,你應該看得出來,先安置好她。」
霸下應了一聲,領著六耳和祖龍子往後殿走去。
祖龍子他可不敢留在西方。
萬一被接引或者准提惦記上,保不齊又要出么蛾子。
別到時候祖龍子『自己』屁顛屁顛跑去西方教了,到時候准提來一句祖龍子心向西方教。
他就有得哭了。
安頓完這些瑣事,無支祁才動身前往凌霄寶殿。
他穿過白玉迴廊,經過水部的時候看了一眼,靈珠子不在,大概還在翻那些關於東海和精衛的記錄。
他沒有停頓,徑直進了凌霄後殿。
殿門推開的時候,他看見昊天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攥著一卷奏章,臉上的神色陰沉得很。
他擱下奏章的時候用了些力道,案面上的硯台都跟著震了一下。
無支祁走到案前站定,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開口問道:「帝兄,截教那邊進展不順利?」
昊天抬起頭,那張平日裡端著的帝王面孔此刻掩不住沉鬱:「通天師兄沒有管這件事,讓多寶來處置。截教那邊,說是『自願』入天庭任職。」
他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朕派去的人從頭到尾跑了一遍,沒有一個截教弟子願意入封神榜。
那些外門弟子寧可守著東海邊上一畝三分地苦修,也不肯來天庭領一份果位。」
無支祁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截教外門弟子那麼多,總有幾個願意挪窩的,畢竟天庭果位能分潤氣運,對散修的吸引力不算小。可聽昊天的意思,竟是全軍覆沒。
他追問道:「一個都沒有?」
昊天搖了搖頭,沒有解釋更多,但無支祁看得出來,昊天心裡憋著一股火氣。
怕是裡面還有一些別的事情。
昊天沒有明說,他也不好再追問。
昊天收拾了一下心情,轉而問起西方那邊:「你那邊呢?」
無支祁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沒有提准提的右手被他師尊女媧抹掉的事。
只說兩位聖人已經答應了入天庭的路子,藥師過些日子會來天庭細談,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昊天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拍了一下案面,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暢快:「還是皇弟你辦事牢靠。
截教那邊碰了一鼻子灰,你這邊倒是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他說完之後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像是在斟酌什麼。
過了片刻,他開口問道:「皇弟替天庭辦了這麼多事,朕卻還沒想好該怎麼賞你。」
問題是現在無支祁已經是勾陳大帝了,封無可封。
他也不可能讓天庭八部其餘部都被無支祁掌控,這樣天帝要不直接換無支祁來做得了?
無支祁說道:「皇弟倒是有些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