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沒有急著離開西海。
他站在龍宮正殿的廊柱邊上,金睛轉了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敖閏,你們西海是不是有一件鎮壓水眼的靈寶?」
敖閏愣了一下,點頭道:「確有一件,名為隨心如意杆,一直鎮在西海海眼深處,是當初大禹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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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聽了,倒是來了興致。
他記得架海紫金梁是媧皇從北海撈出來的,後來用乾坤鼎返後天為先天,成了他手上那根紫金鐵柱。
西海這根隨心如意杆,跟北海那根應該差不多的來路。
只是說很可能煉製來源,或者裡面的禁制有點區別。
他就是想要看看這裡面有什麼區別,畢竟在後面六耳獼猴用的就是隨心如意杆。
「帶我去看看。」無支祁說。
敖閏沒有多問,領著無支祁穿過龍宮後殿,沿著一條幽暗的海底甬道走了許久。
海水越來越深,水壓越來越大,四周的靈氣也變得稀薄起來,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鎮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甬道盡頭,一根通體青黑的鐵桿豎在一片巨大的海眼之上。
約莫一人合抱粗細,桿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倒透著一股溫和綿長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了很久,連鐵桿本身都染上了那股韻味。
無支祁走近兩步,金睛細細打量那根鐵桿。
通體青黑,沒有架海紫金梁那種紫金神光,銘文的排布也略有不同。
整體的形制、粗細、長短,甚至桿身上那些鎮壓銘文的位置,都跟架海紫金梁相似。
但又有點區別,不過可能是四海性質不同,終究還是有所區別。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桿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他認得。
是西方教的力量。
他不禁有些詫異。
這隨心如意杆鎮在西海海眼那麼久,按理說跟西方教八竿子打不著。
可桿身上的金光雖然淡薄,卻綿密紮實。
顯然不是一日兩日沾染上去的,倒像是有人刻意用金光蘊養了很長時間,讓這靈寶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西方教的氣息。
「這杆上那層金光,什麼時候有的?」無支祁問。
敖閏想了想,搖頭道:「屬下不知。這隨心如意杆自我在此處,從未有人動過。
那層金光也是早就有了,突然出現的,但卻沒有跟腳,屬下也不敢輕而易舉其探查,畢竟……」
敖閏沒有說完後,但無支祁沒有追問。
不就是這裡是西方教的地盤,能出現這金光肯定是和西方教有關。
他心裡清楚,怕不是西方教那兩位早就盯上這隨心如意杆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由頭來取。
不過眼下他還用不著操心這事,對他來說。
眼下是先要把六耳和狴犴這兩件事辦好。
無支祁看了幾眼那層淡淡的金光,便轉身離開了海眼深處。
不過在臨走前,他將一枚子母環塞進了這隨心如意杆,他能隨時感應到這裡面的情況。
「吾先離開了。」
他穿過西海龍宮的水路,踏上陸地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明顯的不同。
西方大陸的靈氣與東方截然兩樣。
東方的靈氣濕潤溫潤,裹著充沛的水汽和草木生機,修行時順滑從容,像是泡在溫水裡。
可西方這邊的靈氣卻乾澀尖銳得多,呼吸之間帶著一股金屬般的鋒利感,刮過經脈時隱隱生出一絲刺痛。
五行之分,靈氣的秉性本就不同。
洪荒大陸幅員遼闊,按五行劃分方位,東方屬木,靈氣溫潤生發。
南方屬火,靈氣熾烈奔涌。
北方屬水,靈氣寒冽深沉。中央屬土,靈氣厚重沉穩。
西方屬金,靈氣自然就是這副模樣,帶著天生的銳利和肅殺。
無支祁倒沒覺得不適應,反而覺得經脈里那股銳利的靈氣刮過去之後,隱隱讓法力運轉得更順暢了幾分。
怕是修士在這呆久了,要不就是被磨得根基穩健,要不就是順應天地,鋒銳異常。
可他繼續往前走了沒多遠,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靈氣當中,還混著一絲別的東西。
極其淡薄,淡到若非他已經是大羅,根本察覺不到。
可那絲氣息一旦被他的感知捕捉到,便像一根細針扎進了他的識海,讓他的元神微微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腦海里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想放縱一下。
這种放縱不同於尋常的欲望。
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想去做一些平日裡不會做的事。
無支祁立刻警覺起來,元神深處那枚大羅道果輕輕一轉,造化之氣無聲無息地湧出,將那絲異樣的念頭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停下腳步,金睛微凝,重新感應那股氣息。
魔氣。
他沒見過魔,但他聽說過。
當初道魔大劫,羅睺自爆,西方大陸被打得稀碎。
地脈崩裂,靈脈枯竭,天地靈氣都被那股自爆的餘波攪得混亂不堪。
西方二聖雖然一直在盡力修補,可那場大劫留下的創傷太深,有些東西不是聖人出手就能徹底抹除的。
看來那場大劫遺留的魔氣,至今還殘存在這片土地的深處,只是淡到了幾乎不可察覺的地步。
無支祁心裡轉過幾個念頭。
西方教那兩位聖人在此處立教,本就是道祖的安排。
西方若是不管,徹底沉淪下去,道祖作為量劫的操盤手之一,因果也會算到他頭上。
所以他讓接引准提在西方立教,修補地脈,淨化魔氣,也算是償還那一份因果。
「西方這邊,也是一團亂麻,雖說勢力少,不似東方諸多因果纏身,但西方此地更多是天地的問題。」
不過這樣也好,西方這種情況才能讓他與西方教談判。
無支祁收回思緒,身形一沉,沿著敖閏給他的那條水脈脈絡,朝深處潛去。
水脈是西海的延伸,從西海邊緣一路往內陸延伸,穿過幾道地底暗河,最終匯入一條寬大的地下河流。河水清澈,流速平緩,靈氣倒比地面上的空氣要溫潤一些。
他順著水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河道忽然開闊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暗湖。
湖水幽藍,深處隱約透著一絲淡金色的光芒。
無支祁放慢速度,目光落在湖底。
那裡盤著一道身影。
「狴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