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後殿。
殿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昊天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在殿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頭看向無支祁,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朕登基以來,這是頭一回見到闡教那幫人規規矩矩行禮。」
瑤池站在門邊,嘴角也微微彎著。
她手裡端著一盞剛斟的瓊漿,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昊天的背影。
她是看著昊天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知道這位天帝這些年積了多少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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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支祁站在殿中,等昊天笑夠了才緩緩開口。
「陛下高興得太早了。」
這話落地的瞬間,殿中那層熱絡的氣氛像是被戳了個洞,笑聲餘音還在殿梁間轉悠。
可昊天的肩膀已經停了。
他轉過身來看向無支祁,臉上的笑意沒有立刻消失,卻已經僵在那裡。
「你什麼意思?」
無支祁往前走了兩步,在案几旁站定,雙手抱胸,目光落在昊天臉上。
「陛下覺得,這次宴會上發生的事,傳出去之後,洪荒會怎麼傳?
闡截二教真的把天庭的威望放在心上了嗎?」
昊天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走到御座前坐下,手搭在扶手上,五指輕輕叩了兩下。
瑤池端著瓊漿走過來,擱在他手邊,沒有說話,可目光里的笑意已經淡了下去。
無支祁繼續說道。
「四海龍族臣服了,這是實打實的戰績。臣弟把闡教弟子壓住了,這也是事實。
可陛下別忘了,元始聖人一句話,就讓他的外門弟子坐上了四御之位。
天庭讓四海龍族低頭,威逼四海,鎮壓闡教弟子,可再怎麼說也大不過聖人一言之下,便能讓其外門弟子做天庭四御。
在多數洪荒生靈看來,天帝再威風,也大不過聖人一句話。
天庭的威嚴再重,在聖人面前也說散就散。」
瑤池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平。
「可那是元始聖人逼迫的。
天帝並沒有答應,是聖人之威壓下來,不得已才應承的。
這不是天庭的錯。」
無支祁看向瑤池,目光平靜。
「那金母覺得,洪荒眾生是會認為元始聖人無恥,還是會認為天庭迫於元始聖人的威望,歌頌聖人強大?
站在大羅這個層面,諸位聖人眼裡,這行為自然不體面。可洪荒億兆生靈,有幾個修到了大羅?
在凡人眼中,在尋常修士眼中,他們只會看到。
聖人一句話,天庭就乖乖把四御的位子讓了出去。」
殿中安靜了。
昊天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沒有再叩。
他低著頭,像是在看著面前那盞瓊漿飄蕩的靈氣,又像是在想別的。
過了好一陣,他才重新開口。
「那皇弟覺得,為何會如此?」
「無非是洪荒眾生依舊認為天地正統在天庭的想法還不在洪荒生靈心中。」
「無對錯之分,只有強弱之舉。」
「所以他們覺得聖人逼迫天庭,並非是過錯。」
昊天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幾步。走到窗邊時他停住了腳步,看著外面翻湧的雲海,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影里傳出來。
「那該如何?」
「上紫霄。」
昊天轉過身來。瑤池也抬起頭,目光落在無支祁身上。殿中安靜了數息。
昊天和瑤池對視了一眼,他知道無支祁說的上紫霄是去哪裡,就是去請道祖出面。
兩人其實早就動過這個念頭。
雲華宴會之前也曾商議過,只是當時還想再試試,想看看天庭靠自己能把局面撐到什麼程度。
現在看上去還不錯。
撐到四瀆平定了,撐到龍族歸附了,撐到聖人弟子低頭行禮了。
現在還要上紫霄?
昊天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去請道祖,會不會讓他覺得……朕無能?」
無支祁放下雙臂,往前邁了一步,正色看向昊天。
「陛下,這不是您無能。力有強弱之分,這是天地間的鐵律。」
昊天也沉默,的確如此。
他天帝果位如果沒有統御整個洪荒之舉,必然是不可能堪比聖人的。
無支祁往前邁了兩步,走到昊天身側,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陛下,您怕什麼?
當初道祖立下天庭,定下天地正統,這話是道祖親口說的。
聖人在道祖座下聽講,也是道祖定的。
就算是聖人也只是輔佐天帝的份,這話是道祖當年親口說過的規矩。
既然規矩擺在那裡,元始聖人卻連商議都不商議,直接當面就把四御的位子要走了一個。
這叫什麼?這叫把天庭當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昊天的手指停在窗框上,沒有再叩,也沒有出聲。
無支祁繼續說道:「陛下這些年謹言慎行,處處按規矩辦事,想讓天地間有個秩序,讓洪荒眾生有個法度可依。
可如今呢?
您按規矩行事,那些聖人弟子把規矩當耳旁風。
您恪守天帝的本分,聖人不把您放在眼裡。
那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這些威望、這些規矩、這些法度,到底算什麼?
如果洪荒還是那個恃強凌弱的蠻荒之時,誰拳頭大誰說了算,那陛下辛苦維持天庭這麼多年又有什麼意義?
您要真是那個誰強誰有理的做派,反倒簡單了,您直接一巴掌把那些闡教弟子全部拍死,省得他們整日在您面前晃悠。」
昊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長嘆。
無支祁看著他的眼睛,把最後那句話說完了:「既然陛下還在規矩里行事,還在尊著道祖定下的法度。
那總不至於我們守規矩的,反倒要被規矩反過來咬一口?
既然他們不講規矩,那就請道祖來講規矩。」
昊天站在原處沉默了許久。他看著無支祁那雙金睛,又側頭看了瑤池一眼。
瑤池輕輕點了點頭。
昊天收回目光,終於開口:「你說得對。是朕顧慮太多了。」
但很快昊天又有點猶豫,道:「那朕又該如何開口,怎麼開口,去之前總得有個章程。」
無支祁開口道:「不知陛下看知道招妖幡?」
「招妖幡?媧皇靈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