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說。」
無支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詢問。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天庭乃是道祖所立，對也不對？」
昊天微微皺眉：「自然。」
「道祖身合天道，一言一行皆為天地秩序。天庭若是一直無法厘定陰陽，天地失序，道祖可會降罪？」
昊天沉默。
這個問題他想過，不止一次。
天庭是老……道祖所立，他是道祖親封的天帝。
若天庭始終無法真正統御三界，始終被聖人門下視若無物，道祖面上也無光。
可道祖為何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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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任由天庭如此狼狽？
昊天不是沒想過請道祖出面，可每次這個念頭升起，便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請道祖，固然能解一時之困。
可那也等於告訴道祖。
他這個天帝，無能。
無支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陛下可是顧慮，若請道祖出面，會讓道祖覺得陛下……」
他沒有說完。
昊天卻已經明白。
他負手而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水德，朕為天帝，自當以己之力匡扶天庭。若事事皆求道祖，朕這個天帝，又有何用？」
無支祁沒有反駁，只是道：「陛下所言極是。
可臣斗膽再問一句。
道祖身合天道，陛下為天帝，道祖當真不知天庭如今的處境？」
昊天眉頭微動。
無支祁繼續說道：「道祖知曉陛下為天帝，必然會被聖人門下所輕視，也知曉天庭初立，勢單力薄。
道祖怕是早就有所準備，只待陛下開口。」
他頓了頓。
「道祖要的，不是陛下獨自支撐，而是陛下知道何時該求，何時該戰。」
殿閣中安靜下來。
昊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無支祁，目光深沉。
過了許久，他微微頷首。
「朕再想想。」
他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
無支祁也不急，只是拱手道：「是。」
在原時空當中，昊天肯定就做好決定了，他也不過是先提出來，等到時候昊天做了決定之後。
他必然會更得昊天信任。
反正封神本身就會出現，倒不如讓他在昊天面前表現一番。
至於阻止封神。
開什麼玩笑，現在他背靠天庭，人族。
再怎麼樣也不會像截教那些人一樣。
屁股決定腦袋。
他現在恨不得趕緊封神。
獲取他更進一步的資糧，每次大劫雖說是混亂，但也是進步的階梯。
昊天走回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無支祁也坐。
「除了這，還有呢？」
無支祁落座，金睛閃爍。
「陛下，天庭如今的情況，無非就是威不足。沒有威，便無人敬畏，無人敬畏，便無人來投。」
「那該如何？」昊天問。
「立威。」
無支祁言簡意賅。
「找誰立威？」昊天又問。
無支祁道：「聖人教派不行。那便再往前尋。」
昊天看著他，沒有打斷。
「巫族隱退，不復當年。
妖族散落洪荒，大部分隱於深山，倒是北部有一支，被妖師鯤鵬庇佑，根基尚在，過於龐大，不宜輕動。」
「那就繼續往前尋。」
他抬起頭，金睛直視昊天。
「龍鳳麒麟三族。」
昊天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鳳族鎮守南方不死火山，極少踏出，且不問世事。
多數時候只是被各方當做角力之用，打它們立威，沒什麼意義。」
「麒麟隱退不周山，當年天柱崩塌都沒出來。如今更是不知蹤跡。」
昊天的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
「你是說，龍族？」
無支祁點頭。
昊天介面道：「龍族雖說勢弱，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四海龍宮，太乙無數，大羅也不在少數。
那個庚辰，便是龍族新生的大羅，算是暫且恢復了一點元氣。」
他轉過身，看向無支祁。
「你如今太乙中期，如何對付龍族？」
無支祁站起身來，金睛中寒光閃過。
「只要大羅不出，龍族有多少，臣戰多少。」
昊天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
「朕給你時間。在你成大羅之前，龍族的大羅不會出現。」
這話說得很平淡，無支祁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無支祁也不會懷疑昊天做不做得到，你以為龍族是背後也有聖人？
「但龍族太乙無數，你此番又得罪了闡教，黃龍雖弱，可他畢竟是元始天尊的弟子。
廣成子那番話，不是說說而已。」
昊天看著他。
「你可有信心應下？」
無支祁拱手：「臣敢！」
「好。」
他在殿中踱了幾步，似乎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為水德，要揚天庭之威，朕不能沒有表示。」
他抬手一揮，掌心之中出現了一團血紅光芒。
光芒散去，露出其內的東西。
那是一顆心臟。
通體血紅，約有拳頭大小。
心臟還在跳動，每一下都帶著沉悶的轟鳴，如同擂鼓。
無支祁金睛微凝。
他能感覺到，那顆心臟之中蘊藏著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不僅僅如此。
關鍵是，這裡面還有著讓他或者說無支祁熟悉的氣息，煞氣。
無支祁看著那顆心臟，金睛之中罕見地露出了震驚之色。
「陛下，這是……」無支祁忍不住問道。
昊天將那顆紅色的心臟托在掌心，目光平靜地看著它。
「當年共工撞倒天柱，身死道消。但他並非被妖皇擊殺，而是自爆而亡。」
「自爆之時，他的精血散落天地，大部分融入洪荒，少部分則被天河之水裹挾，隨水流淌。」
「朕以天帝位格，重塑三十三重天河水之時，從那天河之水當中，將共工散落的精血一一提取出來，凝為一體，再化共工之心。」
共工之心。
這東西居然真的存在？
在他的認知中，巫族不修元神，不尊天道，只尊盤古父神。
他們死後，往往身歸天地，精血化作山河，本源散入洪荒，極少有遺留之物留存於世。
十二祖巫之一的共工，當年以頭撞不周山，致使天柱崩塌，天河倒灌，自身也身死道消。
無支祁原以為，共工死後便如其他祖巫一般，身歸天地，再無痕跡。
卻沒想到，他的心臟居然被保留了下來，而且還落到了昊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