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抬起雙臂，纏繞在身上的鎖鏈被撐得咯吱作響，鐵環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
庚辰留在鎖鏈中的法力被激發，金光大盛，試圖重新收緊。
可無支祁不給它機會。
他雙手抓住鎖鏈，猛地一扯。
太乙對太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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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庚辰能鎮壓他，是因為有大禹的人道氣運相助。
如今人道氣運已不再是助力，反而成了掣肘。
如今殘留的庚辰的法力，如何擋得住一位太乙境河神的全力一擊？
鎖鏈上的金光寸寸碎裂，鐵環崩飛，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無支祁緩緩站起身來。
白頭青身，金睛白齒，形似猿猴，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他抖落身上的碎石塵土，活動了一下被束縛了數百年的筋骨。
無支祁仰頭望向洞穴頂部，那裡有龜山的山石壓頂，有庚辰留下的封印陣紋。
「淮水之猿困百秋，今朝破鎖再昂頭。」
他低聲吟道，聲音在洞穴中迴蕩。
「金睛照破千重浪，白齒咬碎萬古愁。」
洞穴頂部的封印陣紋開始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人道香火吾身寄，太乙道果掌中收。」
無支祁抬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握。
太乙法力凝聚成一道光柱，轟然沖向洞穴頂部。
「從此不懼天河水！」
山石崩裂，封印陣紋徹底破碎。
龜山之上，大地震顫，河流改道。
一道巨大的裂口從山體中央裂開，金光沖天而起。
無支祁從金光中走出，腳踏虛空，俯瞰淮河，淮水依舊是那條淮水，可他已不是當年的淮水君侯。
「再統淮水做君侯！！！」
最後一句落定，無支祁仰天長嘯。
那嘯聲如同猿啼，又似龍吟，傳遍淮河流域，驚得無數水族瑟瑟發抖。
龜山之下鎮壓的妖神，脫困了。
……
訊息傳得很快。
湯伐韋、伐顧、伐昆吾，連戰連捷，商軍士氣如虹。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淮河之下的那位送子河神脫困了。
這兩件事攪在一起，讓不少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商軍之中的淮軍，是送子河神的子嗣。
如今河神脫困，商軍又節節勝利，這之間真的沒有關聯嗎？
湯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他此刻正在昆吾國的舊都之中，與伊尹商議下一步的方略。
「韋、顧、昆吾已滅，夏都門戶大開。」伊尹指著地圖，「君上，可以直取夏都了。」
湯卻搖了搖頭。
「不急。」
伊尹微微一愣：「君上，兵貴神速，若給桀喘息之機，他召集諸侯勤王，反倒麻煩。」
「夏室立國數百年，諸侯之中仍有忠心於夏者。就算桀再暴虐，也有死忠之臣。」
「若我軍直取夏都，那些諸侯必會起兵勤王。我軍雖勇，卻也難敵四面圍攻。」
「君上的意思是？」伊尹疑惑，他對計謀尚且有所掌握，但對於這等戰略布局，他比不上湯。
「先散播訊息。」
湯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就說夏朝氣數已盡，商軍受天命所歸，淮河之神亦已脫困，助商伐夏。」
伊尹恍然：「君上是要動搖夏軍軍心？」
「不止動搖軍心。」湯站起身來，「我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諸侯知道，商軍有神助，不可抵擋。他們若識相，便該早早歸附，而非為夏朝陪葬。」
伊尹深深拜下：「君上聖明。」
湯走到帳外，望向東南方向。
那是淮河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股龐大的氣息正在淮河流域升騰。
那是無支祁。
淮河之神，送子河神，如今脫困了。
「接下來......」湯喃喃自語，「便看這位河神，到底是盟友，還是另一個麻煩了。」
……
此刻，東海深處，一座巍峨的水晶宮中。
庚辰盤踞在龍柱之上，忽然睜開雙眼。
「無支祁……脫困了？」
庚辰低聲喃喃，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應到當年自己親手布下的封印，在方才那一瞬間徹底碎裂。
那道封印雖借了大禹的人道氣運，但根基仍是他的太乙法力。
如今封印破碎，他自然能第一時間感知。
庚辰站起身來，下意識便要動身前往淮河。
自道祖講道，龍族便已式微。
昔日的鱗甲之長，統御四海，威壓洪荒。
如今卻只能龜縮於四海海眼之中，鎮壓水脈，苟延殘喘。
可龍族從未放棄過重返巔峰的野心。
巫妖大劫，不周山倒，天河之水倒灌人間。
對洪荒眾生是災難，對龍族卻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大禹治水，龍族主動請纓，遣龍族戰神庚辰相助，名為助人族梳理水脈。
實則是藉此機會將龍族的觸角重新伸入洪荒萬水之中。
淮河乃是龍族布局的重要一環，若讓無支祁脫困，龍族在淮河流域的努力便付諸東流。
可剛邁出一步，庚辰便停了下來。
他如今已是大羅金仙。
當年鎮壓無支祁時，他不過是太乙巔峰，與大禹聯手才將那頭凶猿封印。
可數百年過去，他藉助治水之功，龍族氣運加身，終於突破了那層桎梏，凝聚了大羅道果。
到了他這個層次，舉手投足間便有毀天滅地之能。
可正因如此，他不能輕易進入人族疆域，而且沒有得到允許，也不是大劫。
庚辰沉默片刻，重新盤踞龍柱。
如今的人族，已不是當年那個被巫妖二族隨意屠戮的弱小種族了。
三皇治世，五帝定倫，人族氣運如日中天。
更別說人族背後站著的那幾位聖人。
他若以大羅之身闖入人族腹地，修為越強，受到的壓制越恐怖，哪怕他曾經對人族有功。
更何況……
「大禹雖已退居火雲洞，可對人族的事從未放鬆過。」
庚辰喃喃自語。
他與大禹有舊，當年治水時並肩作戰，算是交情不淺。
可交情歸交情，大禹終究是人族人皇，凡事以人族利益為先。
若他庚辰以大羅之身進入淮河，大禹會怎麼想？
龍族想重新掌控人族水域的意圖，大禹未必不知。
當年請他出手鎮壓無支祁，是形勢所迫，而非心甘情願。
「罷了。」
庚辰心神一動。
水晶宮深處，兩道龍吟聲響起。
不多時，兩頭巨龍破水而來，化作人形，單膝跪在庚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