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冊封后，朝局漸穩。
沈清和仍是大梁的皇后。
她主持祭禮、整頓宮務、照看宗室，每一件事都做得妥當。史官寫她賢明，命婦入宮時以她為天下女子典範。
她與蕭承昀卻越來越像兩位共同執掌宮廷的同僚。
初一十五，皇帝照例去長信宮。他們談太子的婚事、宗室的俸祿和來年祭典，談完便各自安寢。
沈清和再也沒有主動把他推去別人宮裡，也試過留他多坐片刻。
蕭承昀會留下。
只是那份遲來的靠近，已經無法變成她想像中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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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爾經過昭陽宮，仍能聽見裡面的笑聲。蕭承昀會因為一碟櫻桃同虞嬌計較，永寧會撲進母親懷裡告狀，太子也會在煩悶時來吃一塊奶糕。
沈清和沒有再踏進去。
她們從未和解。
虞嬌也沒有成為皇后。
她的溫泉莊子越經營越好，後來只接待熟識女眷，每年依舊有數千兩進項。賀管事年老後，將差事交給最能幹的女兒；小祿子成了昭陽宮總管；照水出宮嫁人時，虞嬌給了她一座小宅和兩間鋪子。
所有替她好好做過事的人，都得到了實在的回報。
永寧十五歲時，蕭承昀想替她選一位出身顯赫的駙馬。
虞嬌讓女兒自己去看。
「日子是你過，家世好不好不重要，先看人煩不煩。」
永寧最後選中一位家世中等、脾氣溫和的青年。那人沒有驚人的才名，卻願意陪她養馬、看花，也從不拿公主的嫁妝貼補宗族。
蕭承昀起初不滿意，虞嬌哄了他半個月。
「陛下給了女兒食邑、府邸和我們這麼好的父母，她已經什麼都有，何必再找一個厲害男人管她？」
蕭承昀最終鬆口。
永寧婚後住在京中，隔幾日便回宮看她。
蕭承昀六十七歲那年病重。
沈清和主持朝局，太子監國，宮中沒有半點混亂。虞嬌不懂醫，也不插手政務，只每天在他清醒時陪他說一會兒話。
最後一夜，蕭承昀握著她的手問：「跟著朕這一生，可曾受委屈？」
「受過。」
他無奈地笑：「這時候也不肯說句好聽的？」
「陛下不是每一次都哄回來了嗎？」
虞嬌俯身貼了貼他的臉。
「所以還是高興的時候多。」
蕭承昀閉上眼時，手裡還握著她腕間那串沉香珠。
太子即位，尊沈清和為皇太后，虞嬌為昭貴太妃。
沈清和住進慈寧宮，仍替新帝照看宗室。她擁有天下最尊貴的名分，逢年過節接受百官命婦朝拜，晚年史書上也儘是讚譽。
虞嬌則搬去了溫泉莊子。
她不問朝政，永寧常帶著孩子來住，新帝得空也會出城陪她用飯。莊子裡的泉池一年四季溫熱，後山果樹連成一片，她想進宮便進宮，不想動就在山裡住上幾個月。
沈清和偶爾從命婦口中聽見她的近況。
「昭貴太妃氣色還是那麼好。」
「公主殿下最孝順，幾個外孫也整日圍著她。」
「陛下前日又親自去莊子請安了。」
每聽一次，當年昭陽宮裡的那場失控便會重新浮上來。
她依然會羨慕。
只是再也沒有資格去質問虞嬌憑什麼。
虞嬌活到八十三歲。
離世前一日，她還泡了半個時辰溫泉，嫌新送來的葡萄不夠甜，讓人換了一盤。
永寧守在床邊，已經白了頭髮，仍像小時候一樣握著她的手。
虞嬌睡過去後，再睜眼，便回到了熟悉的系統空間。
團團撲進她懷裡，眼睛亮晶晶的。
「嬌嬌，原主二十二歲死在冷宮。你做了一輩子貴妃，沒有管六宮，也沒有拿自己和宮人的衣食去換賢名，活到八十三歲。」
「溫泉莊子最後賺了多少？」
團團噎了一下。
「很多很多！賀家三代都在替你管，後來還成了京里最有名的女商戶。」
「第十四個世界，西幻文救世聖女的嬌氣惡龍新娘對照組。」
虞嬌抬起眼：「這次要我去屠龍？」
「不是。」團團趕緊搖頭，「原主被王室當成貢品，送進了惡龍巢穴。」
「龍有錢嗎？」
「它的巢穴里全是金幣和寶石，而且特別喜歡別人夸它的鱗片。」
虞嬌終於笑了。
「那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