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查清後,蕭承昀親自去慈寧宮接虞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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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嬌正在陪太后打牌。
見他進來,她只抬了抬眼:「陛下來還債了?」
太后故意問:「皇帝欠她什麼?」
「欠一個公道,還欠一份哄人的禮。」
蕭承昀坐到她身邊:「公道已經還了。禮想好了嗎?」
「先回昭陽宮看看。」
西庫房的牆已經重新修好,所有箱櫃也重新清點過。錢有祿被帶走後,掌事之位空著,昭陽宮上下都等著新安排。
高全捧來一隻紫檀匣。
匣中放的不是珠寶,而是暫時代掌六宮的金冊和印信。
「皇后閉門思過。」蕭承昀道,「朕想讓你與德妃一同協理宮務。」
虞嬌立刻把匣子推回去。
「不要。」
「貴妃協理六宮,本就是規矩。」
「每日幾點起?」
「各宮晨昏定省後,內務府會送來當日文書。」
「多少文書?」
高全低聲答:「少則十餘件,多則三四十件。」
「還要管宮女升調、妃嬪份例、節慶宴席和皇子教養?」
「是。」
「那更不要。」
蕭承昀眉心微跳:「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權力,你嫌累?」
「臣妾若想管帳,會去做內務府總管。何必進宮做貴妃?」
太后在旁邊笑得停不下來。
虞嬌不接鳳印,卻給出一個辦法。
六尚局原本便各有女官,日常事務由她們按舊例辦理;大額採買由內務府、尚功局和戶部三方覆核;每季帳冊送慈寧宮一份。德妃只管節慶與各宮爭議,遇到大事再請太后裁斷。
「你倒把自己摘得乾淨。」蕭承昀道。
「能做事的人已經在宮裡,只是從前什麼都等皇后拿主意。」
虞嬌看著他。
「陛下若真疼臣妾,就別把皇后的苦差事換個人壓。」
蕭承昀沉默片刻,最終讓人收起印信。
「依你。」
作為欠她的禮,他將城外一座溫泉莊子賜給昭陽宮,又從御前挑了一名辦事穩妥的太監來做掌事。
新掌事姓周,進殿第一件事便是將自己的家世、舊主和名下財物寫成一張明白單子,交給照水存檔。
虞嬌看完很滿意。
「周公公以後辦得好,賞錢不會少。」
周公公跪下謝恩。
她沒有得到鳳印,也沒有成為六宮裡權力最大的人。
她只是多了一座溫泉莊子,一群更可靠的宮人,和一個再也沒人敢隨便動的私庫。
這比每日看三十本文書實在得多。
雪化以後,蕭承昀帶虞嬌去了城外的溫泉莊子。
莊子原是先帝名下一處別院,前後五進,背靠青山,還有三眼天然泉池。只是多年無人常住,帳上每年都要支出兩千兩修繕銀,實際看去,廊柱掉漆,屋瓦漏雨,連泉池邊的石階都裂了。
莊頭跪在地上訴苦:「山中潮濕,木料壞得快。去年又遇大雨,奴才實在支應艱難。」
過去的虞嬌只會嫌院子破,再向皇帝討銀子重修。
如今她坐在軟轎上轉了一圈,讓人把莊頭近五年的帳拿來。
她自己沒有看。
照水與侯府來的秦嬤嬤一人一冊,只用半日便找出七十多處對不上的地方。帳上每年換一次寢殿木窗,眼前的窗框卻至少用了十年;泉池清淤報了三百人工,莊裡佃戶卻說,去年只來了二十人。
莊頭嚇得連連磕頭。
虞嬌沒有興趣聽他哭。
「送官,缺多少銀子照律追。」
「娘娘饒命!奴才伺候別院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的苦勞寫在月錢里。」
虞嬌看向跪在後排的副莊頭。
那人姓賀,平日負責田地和佃戶,早年做過行商。秦嬤嬤查帳時,他將莊頭虛報木料的舊單據全部拿了出來。
「你會不會經營莊子?」虞嬌問。
賀管事謹慎道:「會一些。」
「三眼溫泉只供幾間屋子用,是不是浪費?」
「若修兩座小院,冬日租給京中女眷休養,再將山後的果園重新整治,每年應有四千兩進項。」
「要我做什麼?」
「娘娘准修繕銀,剩下的交給小人。」
「很好。」
虞嬌給他兩千兩本錢,約定每年淨利兩成歸他。修繕的木料、人工和租賃名冊全部留三份帳,不許強占佃戶田地,也不許借貴妃名頭逼人入住。
賀管事沒想到她給錢給得痛快,規矩也說得清楚,當場立下契書。
蕭承昀在旁看完:「朕把莊子賞給你,是讓你休養,不是讓你開客院。」
「空著也要花錢,為什麼不賺?」
「你不是嫌管事累?」
「是賀管事管。」虞嬌答得理所當然,「臣妾只負責每年收帳。」
一年後,溫泉莊子果然進帳三千八百兩。
賀管事得了將近八百兩分成,比做十年副莊頭賺得還多。他把莊子打理得越發用心,連山路兩旁的碎石都鋪得平整。
虞嬌冬日去住,夏日收銀,沒為一根木料操過心。
宮裡有人說她最會使喚別人。
她聽見後只點頭:「會用人也是本事。」
替她做事的人拿到了比從前更多的錢,也沒有誰覺得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