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宴前一日,各宮將壽禮送到禮部造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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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獻的是一曲親自譜寫的《萬年頌》,惠嬪排了百人燈舞,寧嬪抄經九十九卷。
皇后親手繡了一幅江山萬里圖。
那幅圖長三丈,從東海到西陲,每一座山川都用不同顏色的絲線鋪成。沈清和做了整整兩年。
虞嬌的壽禮只有一件玄色披風。
禮部官員登記時,猶豫著問:「這是娘娘親手縫製的?」
「不是。」
「親手繡的紋樣?」
「也不是。」
「那娘娘做了什麼?」
「我挑的料子,選的樣式,還試了三種里襯。」
官員執筆的手僵在半空。
虞嬌提醒:「寫『貴妃虞氏獻玄狐披風一件』就夠了。別替我編。」
萬壽宴當日,百官宗室入宮朝賀。
蕭承昀收了無數祥瑞、壽詞和歌功頌德的禮物,從天亮一直坐到入夜。
宴散後,他回到勤政殿,還有兩摞賀表等著批閱。
高全上前道:「貴妃娘娘請陛下去一趟西暖閣。」
「她又準備了什麼?」
「娘娘說,什麼都沒有。」
蕭承昀到底去了。
西暖閣沒有樂師,也沒有舞姬。桌上只放著一碗壽麵、兩碟小菜和一壺溫酒。
虞嬌穿著家常衣裙,正靠在窗邊看雪水從屋檐落下來。
「臣妾讓高全把奏摺都留在外面了。」她說,「今晚不許大臣進來,也不許說哪裡又缺銀子。」
「你要替朕做主?」
「只做一個時辰。」
她拉他坐下,把壽麵推到他面前。
「母后說,您小時候過生辰,最喜歡御膳房陳師傅做的雞湯麵。陳師傅已經出宮養老,臣妾讓人把他請回來教了三日。」
蕭承昀嘗了一口,動作慢下來。
這是他做太子以後便再沒吃過的味道。
「你去問了母后?」
「還問了高全。」
「你自己呢?」
「臣妾負責試吃。」虞嬌很坦然,「這一鍋最好。」
蕭承昀低頭笑了一聲。
用完面,虞嬌替他披上那件玄狐披風。
肩線合身,里襯柔軟,連領口的高度都恰好擋住夜風,又不會磨到下頜。
「繡娘做得很好。」蕭承昀說。
「臣妾眼光也很好。」
「為何不親手做?」
「陛下若真穿臣妾縫的衣裳,走到半路袖子掉了,丟的是您的臉。」
蕭承昀終於笑出了聲。
那一個時辰里,沒有人向他求恩典,也沒有人要他評判誰更用心。
臨走前,他從腕上解下一串沉香珠,套在虞嬌手上。
「賞你的眼光。」
第二日,百官都知道皇后的江山圖得了御筆題字。
沒有人知道,皇帝整整一個春天都穿著貴妃送的披風。
沈清和偶然看見時,仍笑著誇了一句:「貴妃選的樣式果然好。」
回到長信宮,她卻讓人把繡架撤了。
那幅耗費兩年心血的江山圖已經送進庫房,以後大概只有逢大典時才會被取出來一次。
她第一次不敢去算,蕭承昀披那件披風的次數。
萬壽宴後,鎮北侯府遞進宮一封家書。
信是原主的兄長虞珩寫的。
他在京中做了三年閒散校尉,眼看兵部即將考選禁軍統領,便求妹妹替他在皇帝面前說句話。
信寫得很親熱,末尾還提起虞嬌小時候落水,是他跳進池塘把她撈上來的。
團團看得感動:「他對原主很好嗎?」
「翻下一頁。」
下一頁列著虞珩想要的職位、品級和能調動的人數,連上任後住哪座官邸都想好了。
團團不感動了。
「原主替他求過嗎?」
「求過,皇帝沒有答應。」
虞嬌把信放回桌上。
「那就更不能幫。」
當晚蕭承昀來用膳,主動問起鎮北侯府。
「虞珩是不是給你遞了信?」
「是。」
「沒讓你替他求官?」
「求了。」
蕭承昀看向她:「你怎麼不說?」
「因為他想得太美。」
虞嬌把家書遞給他。
「他若真有本事,兵部怎麼考便怎麼來。若沒有本事,陛下看在臣妾面上給他官,日後出了事,別人先罵臣妾。」
蕭承昀逐頁看完,神色莫名。
「你從前不是最護著虞家?」
「護著也要看什麼事。」
虞嬌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掉細刺。
「你不怕他怨你?」
「怨就怨。」
她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蕭承昀碗裡。
「陛下不怨臣妾就行。」
蕭承昀明知她又在哄人,還是很受用。
第二日,他讓兵部照常准許虞珩參加考選,不許因貴妃的關係優待,也不許故意壓名次。
結果出來,虞珩騎射出眾,兵法卻只得中等,最後補了城門校尉的實缺,與禁軍統領相差甚遠。
他又寫信進宮抱怨。
虞嬌一個字也沒回。
鎮北侯虞崇岳得知後,反而派人送來一匣北珠。
附信只有一句:不替無能之人求恩,才是保虞家長久。
虞嬌看著那匣圓潤的珠子,心情很好。
「原主這個父親還不錯。」
團團問:「要分給虞珩嗎?」
「父親送給我的,為什麼分他?」
團團立刻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