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還沒有封好,內務府的人便來了。
領頭的副總管馮德海帶著四名小太監,手裡拿著皇后蓋過鳳印的節用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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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宮本月應省銀霜炭六百斤,黑炭一千斤,皮毛四箱,綢緞八匹。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前來入庫登記。」
虞嬌坐在榻上,腳邊圍著三個剛點燃的炭盆。
「銀霜炭一共剩多少?」
錢有祿答:「六百四十斤。」
「那你們要拿走六百斤,讓我靠四十斤過完這個月?」
馮德海彎著腰:「各宮都是如此。皇后娘娘帶頭停了地龍,長信宮只留兩盆黑炭。娘娘年輕體健,想來不妨事。」
「妨事。」
虞嬌把手從狐裘里伸出來,指尖凍得發白。
「我怕冷,受不了。」
馮德海顯然沒料到她連一句體面話都不說。
「娘娘若不肯交,奴才不好回去復命。」
「那就如實復命。」
虞嬌讓照水取了兩百兩銀子。
「賑災用的寒衣,我已經另捐了五百兩。炭我按內務府採買價的兩倍折銀,再添兩百兩賑災。東西不許動。」
「這不合規矩。」
「哪條規矩寫著六宮只能捐炭,不能捐銀?」
馮德海答不上來。
他還想拿皇后壓她,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唱報。
「陛下駕到——」
眾人跪了一地。
蕭承昀穿著玄色常服邁進門,肩上還沾著細雪。他身形修長,眉目冷峻,久居上位的威勢讓殿裡的炭火都像弱了幾分。
他先看見圍在虞嬌腳邊的三個炭盆,又看見跪在地上的馮德海。
「怎麼回事?」
馮德海正要開口,虞嬌已經從榻上下來。
她沒有撲過去哭,也沒有告皇后的狀,只把自己冰涼的手塞進男人掌心。
「陛下,臣妾快凍壞了。」
蕭承昀下意識握住她的手。
確實冷。
他皺眉:「昭陽宮沒有炭?」
「有。馮公公要全部搬走。」
「奴才不敢!」馮德海忙道,「是按六宮削減的份例,只取六百斤。」
「一共剩六百四十斤。」虞嬌補了一句。
蕭承昀掃過節用單,眉心壓得更低。
沈清和昨日提過削減宮用,他以為只是停掉不必要的擺設,從未細問各宮究竟留下多少。
「長信宮也只剩四十斤?」
馮德海額頭見汗:「皇后娘娘說,她身邊人少,兩盆黑炭便夠了。」
「她夠用,我不夠用。」虞嬌仰頭看著蕭承昀,「陛下江山要省,臣妾這條命可別跟著省。」
話聽著嬌氣,卻沒有罵皇后,也沒有攔賑災。
桌上還放著她準備折捐的銀子。
蕭承昀捏了捏她涼透的指尖,吩咐馮德海:「銀子收下,炭留下。各宮重新按人數和往年耗用核算,不許一刀切。」
「是。」
馮德海不敢再爭,捧著銀子退下。
虞嬌立刻笑了。
「陛下英明。」
蕭承昀看她一眼:「朕若不來,你準備如何?」
「把門關上,不給他們搬。」
「若皇后問責?」
「等陛下替臣妾做主。」
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早已篤定他不會讓她挨凍。
蕭承昀原本只是路過昭陽宮,被御前內侍告知這裡起了爭執才進來看看。此刻卻沒有立刻離開。
「朕還沒用午膳。」他說。
虞嬌彎起眼睛,轉頭吩咐:「照水,去問問小廚房有什麼。」
「讓他們快點上,陛下政務忙到現在,肯定餓了。」
蕭承昀聽得順耳,神色也緩下來。
團團趴在屏風後面,小聲驚嘆:「三個炭盆換來一個皇帝。」
虞嬌在心裡糾正它。
「是兩百兩銀子換來三盆炭,皇帝是自己送上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