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結束後,沈清霜在後山攔住虞嬌。
「你現在很得意吧?」
虞嬌停下腳步:「什麼?」
「你沒有聽師尊的話,沒有上交傳承,沒有無償修陣,也沒有去前線。最後功勳、靈石、道侶和所有人的偏愛,你一樣都沒少。」
她聲音仍冷,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我在寒潭練了十八年,留下滿身寒毒;我把秘境所得交給宗門,想用藥時卻沒有貢獻點;我帶傷守了三個月魔淵,最後所有人都說,不傷一人的陣法才是真正的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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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哪裡不如你?」
虞嬌看著她:「你想要什麼?」
「我不需要什麼。」
「那你為什麼生氣?」
沈清霜像被逼到絕路,握劍的手用力到發白。
「我羨慕你,夠了嗎?」
她終於說出了問心階上不敢承認的答案。
「我羨慕你怕冷就可以不上寒潭,怕疼就有人送流雲紗,想留下機緣便沒人搶得走。你說不,謝硯辭替你擋;你說累,所有人讓你休息。」
「我也疼過,也累過。」她聲音發顫,「可我只要表現出一點軟弱,就不像大師姐,不像師尊最驕傲的弟子。」
「你明明比我懶、比我嬌氣,為什麼你的道走得比我順?」
虞嬌沒有安慰她。
「因為我不會用受過的苦,證明以後還要繼續受苦。」
「你是在可憐我?」
「沒有。」
「那你就沒有別的話?」
「沒有。」虞嬌平靜道,「你逼我下寒潭,勸我做活陣眼,還一次次想拿走我的東西。你現在羨慕,不代表我就該原諒。」
沈清霜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
謝硯辭從山道盡頭走來,手裡拿著虞嬌落下的披風。
虞嬌朝他伸手。
他替她披好,又自然牽住她的手。
兩人從沈清霜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她獨自站在夜色里,劍心裂痕終於徹底顯現。
原來她最深的心魔,從來不是虞嬌太嬌縱。
是虞嬌不受苦,也過得比她好。
沈清霜閉關五年,一直在修補劍心。
她沒有重新修成無垢之境,而是保留了那道裂痕。劍心不再完美,劍意卻比從前多了一點人間溫度。
玄清掌門退位後,她接掌凌霄宗。
她仍然勤勉、克己,對弟子要求嚴格,卻廢除了強制寒潭修煉,也規定宗門徵用弟子私產必須訂立契約。
有人說她終於理解了虞嬌。
她從不承認。
虞嬌也沒有因此與她和解。
兩人各守一座峰。宗門議事時見面,只談陣法、資源與規則,散會便各自離開。沈清霜沒有道歉,虞嬌也不需要。
自在居後來成為九州最特別的修行地。
這裡沒有晨鐘,不要求弟子統一練劍,每個人先測清靈體、心性與喜好,再選擇適合的道。有人以種花入道,有人靠靈膳修行,也有人只是學會在累時休息。
虞嬌不收太多弟子。
「人多很吵。」她說。
她只做自在居主人,陣法課程每月講兩次,其他都交給擅長的人。謝硯辭則掛著劍尊名號,實際上大半時間都在替她修陣盤、找靈果和帶她出門。
沈清霜偶爾站在主峰,看見劍光托著一架軟轎從雲海間飛過。
虞嬌靠在轎中,謝硯辭坐在旁邊。陸師兄他們仍會去自在居喝茶,笑聲隔著很遠都能聽見。
她已經成為一宗之主,得到了自己追求的地位與劍道。
可那一刻,她還是會羨慕。
有些道心裂痕能夠修補。
有些羨慕,卻會跟隨一生。
虞嬌三百歲時成為九州第一陣道宗師。
她從未在石台上枯坐百年,也沒有經歷過斷情、碎骨或散功重修。每一次突破都在春暖花開時,每一次閉關都帶著暖玉榻與足夠靈食。
有人說她的道太輕,不夠悲壯。
她從不在意。
大道又不是寫給旁人看的故事。
謝硯辭比她早一步渡劫,卻一直壓著飛升通道等她。天門開啟那天,他在雷雲下問:「怕嗎?」
「怕疼。」
「我擋前面。」
「最後一道雷要一起。」
「好。」
兩人攜手踏進雷劫。
虞嬌布下九重護陣,謝硯辭以劍破開天雷。她沒有站在他身後什麼都不做,也沒有為了證明獨立拒絕他的保護。
最後一道雷落下時,劍陣與自在陣同時亮起。
天門大開。
沈清霜站在凌霄宗主峰,看著他們並肩飛升。她在兩百年前已修成化神,卻因寒毒舊傷和劍心裂痕,始終沒有踏出最後一步。
弟子問:「掌門是否後悔?」
「不悔。」她說。
可目光落在雲端那道紅色身影上時,手指仍慢慢握緊。
她們直到最後也沒有和解。
團團在系統空間裡高興地轉圈。
「原定命運:二十一歲被煉成鎮魔陣眼,靈骨盡毀,神魂俱滅。」
「當前命運:陣道大成,道侶相伴,五百二十歲攜手飛升。」
「第九世界任務完成。」
虞嬌落回系統空間的軟床上,先檢查自己的手。
「還好,沒被雷劈黑。」
團團立即送上一顆亮晶晶的仙果。
新的世界光幕隨之展開。
浩瀚星海間,軍校新生正在負重越野。汗水浸透制服,領跑的全能優等生仍不肯放慢腳步。
隊伍最後,虞嬌坐在懸浮救援車上,把沉重背包交給一名銀髮青年。
「哥哥,我真的背不動。」
團團說:「第十個世界,星際文全能軍校女主的廢物美人對照組。」
虞嬌看了一眼荒漠盡頭。
「有車為什麼還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