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鋪開張一年,顧承野攢下三千多塊。
他沒有立刻擴大門面,而是買了一輛單位淘汰的舊貨車。
車況很差,發動機拆開後幾乎沒有能直接用的零件。所有人都覺得他買了堆廢鐵,顧承野卻帶著修理鋪的人忙了二十多天,硬是讓貨車重新上路。
試車那天,虞嬌坐在副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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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全是機油味,座椅也不舒服,她卻一路沒有抱怨。貨車開上河堤,顧承野問:「怕不怕?」
「不怕。」
「這回怎麼不喊慢一點?」
「這是你的第一輛車。」虞嬌摸摸斑駁的車門,「它不會欺負我。」
顧承野笑出聲。
車停穩後,他從工具箱裡取出一份合同。
修理鋪以貨車入股街道運輸服務隊,按趟結算。顧承野負責車輛調度和維修,另外幾名待業青年負責開車。
「看得懂嗎?」他問。
虞嬌翻到最後,指著簽名處:「這裡為什麼寫我的名字?」
「貨車登記在你名下。」
「你買的。」
「我的不就是你的?」
顧承野說得漫不經心,耳根卻微微發紅。
虞嬌合上合同,抱住他的胳膊。
「你這麼早就把家產給我,不怕我跑了?」
「你跑一個試試。」
「那我不跑。」她笑著說,「我等你給我買第二輛。」
顧承野挑眉:「就第二輛?」
「那一百輛?」
「可以。」
夕陽落在修好的舊貨車上,車身仍然斑駁,發動機聲卻穩穩噹噹。
誰也不知道,後來遍布全國的承嬌運輸,最初只有這一輛從廢品堆里重新開出來的車。
陸長青三個月後回來了。
他曬黑許多,手裡提著一隻舊旅行袋。筒子樓的鄰居都來圍觀,想知道南方究竟是什麼樣子。
旅行袋打開,裡面是十二台收音機和一批電子零件。
陸長青沒有帶衣服,也沒有帶點心。他把賺來的錢全部換成了下一批貨。
虞秀心裡有一點失望,很快又壓下去。
成大事的人不能沉迷兒女情長。前世的虞嬌就是只知道索取,才讓陸長青越來越厭煩。
她主動替丈夫清點貨物,連續幾晚幫他整理帳目。陸長青誇她賢惠,說這個家幸好有她。
這句話足以讓她重新振作。
周末,虞秀去娘家送南方帶回來的香蕉干,正好碰見顧承野夫妻。
顧承野剛跑完第一趟長途,給虞家父母帶了當地特產,給虞嬌帶的東西則裝了整整一隻箱子。
香水、紗巾、巧克力,還有一條顏色鮮亮的連衣裙。
虞嬌每拆一樣,都要抬頭誇他一句。
「這個顏色最襯我,你眼光真好。」
「香水也好聞。以後你出門,我就噴這個。」
「巧克力我留一半,等你想吃的時候再開。」
顧承野原本靠在椅子上裝作不在意,唇角卻越翹越高。
虞秀忍不住說:「長青把賺的錢都拿去進貨了。做生意剛起步,沒必要買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嗯。」虞嬌點頭,「姐夫會過日子。」
她沒有反駁,反而讓虞秀更加難受。
顧承野打開最後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枚細細的金戒指。
「路上看見,覺得適合你。」
虞嬌伸出手,讓他親自戴上。
「特別適合。」她朝他笑,「我會一直戴著。」
回筒子樓的路上,虞秀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指。
結婚時,陸長青連一枚銀戒指都沒有買。
她告訴自己,等他成為首富,什麼樣的珠寶都會有。
可那天晚上,她還是問了一句:「長青,你在南方沒有看見什麼適合我的東西嗎?」
陸長青正在看帳本,頭也沒抬。
「以後有錢再買。現在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虞秀沒有再問。
她只是忽然想起,顧承野也在創業。
為什麼他的錢,既可以拿來買第二輛車,也可以替虞嬌買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