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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很噁心對嗎,白梔子,我能讓你感到更噁心

  倫敦的夜來得早,也來得沉。

  賀肆之前也來過倫敦,不過一般都是為了工作,要麼就是專門來打馬球,或者打高爾夫,從來沒有認真感受過這裡。

  白梔子很喜歡這裡,他不懂,但已經在心裡思索國內跟這裡很像的地方。

  想著想著,他從浴室里出來,頭髮還在滴水。腰間只圍了一條浴巾,赤著上身,肩背的肌肉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硬,水珠從鎖骨往下滑,沿著腹肌的溝壑沒入浴巾邊緣/

  他隨手拿過一條毛巾,胡亂擦了兩把頭髮,然後走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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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很大,燈只開了一盞床頭的小壁燈,暖黃色的光暈落在床上,把那張深灰色的床單照得有些曖昧。

  床的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一些衣服。

  都是白梔子的衣服。

  她走的時候太急,幾乎什麼都沒帶。衣櫃裡還掛著她沒來得及收走的衣服,抽屜里也剩了一些。賀肆讓人把它們全部洗了一遍,熨好,然後一件一件疊起來,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堆衣服,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那件白色的內衣。

  布料很軟,洗過之後帶著一點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可他還是能從裡面聞出一點別的什麼,—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可他偏偏就聞得到。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清新里裹著一絲甜。

  他把內衣湊到鼻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順著氣管往下,精準地扎在他胸腔里某個地方。他的喉結動了動,呼吸變得重了起來。

  真噁心。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有多變態。

  一個男人,站在空蕩蕩的臥室里,拿著女人留下的內衣,像條狗一樣聞來聞去。下賤,猥瑣,令人作嘔。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可他沒有停下來。

  他把臉埋進那件內衣里,布料貼著他的皮膚,涼涼的,軟軟的。他想像著這件衣服曾經貼在她身上的樣子——貼著她的胸口,貼著她的心跳,貼著她那具總是發抖的、瘦得硌人的身體。

  她討厭他,跑得那麼遠,可她的衣服還在這裡,而他只能像一個怨夫一樣貪戀她的氣息。

  賀肆把臉從內衣里抬起來,眼神暗沉沉的,嘴角卻慢慢地彎了一下。那個笑說不清是什麼意味,有點狠,有點邪。

  「你討厭我,是吧。」 他對著那件空蕩蕩的內衣說話,聲音很輕。把內衣翻過來,手指摩挲著那排小小的掛鉤,指腹來回蹭著那圈蕾絲邊。

  「你討厭我又怎麼樣。」

  他把內衣舉到唇邊,嘴唇貼上去,很輕地碰了一下那圈蕾絲,像是在吻她的皮膚。他的睫毛顫了顫,呼吸熱熱地噴在布料上。

  「等我找到你,」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會讓你更噁心。」

  他想像著她被他按在身下的樣子,她會哭,會抖,會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瞪著他,嘴唇咬得發白,會說不要,會推他,會罵他,可她的力氣那么小,小到他一隻手就能把她兩隻手腕攥住。

  他會讓她看著他。

  他會讓她知道,她跑得再遠,最後還是得回到他手裡。

  賀肆把內衣放回床上,又拿起了她之前最愛穿的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

  似乎剛認識的沒多久的時候,第二次吃飯的時候,她穿得就是這件衣服。

  他把開衫抖開,衣領湊到鼻尖,深深地嗅。衣領上殘留的味道更淡,可他聞得很仔細,一寸一寸地聞過去。

  然後他把開衫裹在手臂上,布料貼著他的小臂,像是她在抱著他的手。

  「梔子。」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軟了下來,「你跑什麼呢。」

  他把開衫的衣領翻過來,嘴唇貼上去,吻了一下。"你跑不掉的。」

  他的眼神越來越暗,臥室里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亂。

  ... ...

  過了很久,他把所有的衣服重新疊好,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尾,然後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他打開水龍頭,把水溫調到最低,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讓冷水從後頸一路衝下去。水珠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把他的呼吸一點一點壓回去。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鏡子裡的那張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冷淡,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還把白梔子的衣服給弄髒了,但沒關係,他會洗乾淨的。

  他把那件內衣從床上拿起來,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開始手洗。

  肥皂泡在他指間浮起來,他搓得很輕,像是在洗一件易碎的東西。指尖揉過蕾絲,揉過棉布,揉過那些貼過她皮膚的地方,動作慢得像是能一直洗到天亮。

  他的眼神落在水盆里,專注得近乎痴迷,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笑意。

  好像,好像已經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仿佛她近在咫尺一樣。

  --

  而這個時候,白梔子正坐在一列往北開的夜班火車上,整個人縮在靠窗的座位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窗外是黑沉沉的原野,偶爾閃過幾盞孤零零的路燈,像是被丟在荒野里的眼睛。

  夏渢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指尖輕輕蹭著她的手背。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醒著。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白梔子的手在發抖。

  「他會知道我們往哪邊跑嗎?」

  「不知道。」 夏渢說,「我們沒有用任何能追蹤的東西。手機扔了,卡掰了,火車票是現金買的,沒有人知道我們上了這趟車。」

  白梔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出國。」

  夏渢側過頭看她。

  「英國不能待了。」 白梔子的聲音很乾,嘴唇有點起皮,「移民局那邊就算暫時沒動作,可只要賀肆想查,他總能查到。我們得走,走得越遠越好。」

  「偷渡?」

  白梔子點了點頭。

  夏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黑暗,過了一會兒才說:

  「我在利物浦認識一個人,以前跑船的,有路子。從那邊走,坐貨船,到愛爾蘭,沒有出境記錄,英國這邊查不到。」

  「要多久?」

  「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

  夏渢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火車繼續往北開,窗外的黑暗越來越厚,越來越深。

  他們在蘇格蘭邊境的一個小鎮下了車,又轉了兩趟巴士,最後在一個靠海的小村子裡落了腳。

  夏渢租了一間老房子,房子很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廚房,牆是石頭砌的,冷得像冰窖,可至少沒有人認識他們。

  白梔子幾乎不出門。

  她不敢,她怕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怕有人多看她一眼,怕敲門聲,怕一切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她整天縮在屋子裡,裹著一條舊毯子坐在窗邊,窗簾只拉開一條縫,看外面灰濛濛的海。

  夏渢就負責出去買東西。

  他每次出門都要繞很遠的路,避開鎮上的主街,從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繞到隔壁村的小賣部,來回要走一個多小時。

  他們想偷渡出境,但還差點錢,夏渢就在鎮上畫畫,還要攢個幾天才行。

  他從來不讓她跟著,說她腿不好,走不了那麼遠。

  這天,夏渢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門,白梔子正蹲在地上用小爐子煮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他。

  然後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夏渢的額頭上全是血。

  血從他髮際線往下淌,順著眉骨流到眼角,半邊臉都被染紅了。他左邊的顴骨上有一道口子,皮肉翻著,還在往外滲血。衣服上也蹭了不少,領口那裡暗紅一片。

  「你怎麼了!」 白梔子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來,左腿一軟,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踉蹌著朝他跑過去。

  「沒事。」 夏渢連忙說,伸手扶住她,怕她摔著,「沒事,你放心,我沒遇見賀肆。」

  白梔子抬頭看著他,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抖著,說不出話來。

  「就是一群小混混。」 夏渢說得輕描淡寫,「鎮子邊上那幫人,喝了酒,看見我路過,想搶東西。我沒讓他們搶著,打了一架,他們也沒討到好。」

  「你... ...」 白梔子的聲音啞了,「看起來好疼。」

  「不疼的。」夏渢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結果越擦越花,把半張臉都抹成了紅色,「真的,就是幾個小混混,下次我不走這條路了。」

  這個偏僻,但也有弊端,那就是治安很差。

  白梔子伸手去摸他的臉,夏渢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這讓她難受到想哭。

  她轉身去翻箱子找藥,翻了好一會兒才翻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簽。她走回來,踮起腳,小心翼翼地給他擦傷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弄碎他。

  夏渢就乖乖地站著,低著頭讓她擦,眼睛一直看著她。

  等她把傷口處理完,夏渢才從懷裡掏出一個紙袋。

  紙袋有點扁,有點油,被他揣在懷裡捂得還是溫熱的,他把紙袋遞到白梔子面前,說:「先咬一口。」

  白梔子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個麵包,最普通的那種白麵包,可在他們現在的日子裡,這已經算是好東西了。

  「你吃了嗎?」 她問。

  「吃了。」夏渢說,「路上吃過了。」

  白梔子看著他,沒說話。

  「真的吃了。」夏渢又說了一遍。

  白梔子把麵包拿出來,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

  「你吃。」她說。

  「我不餓。」

  「你吃啞。」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可眼神很倔,他這才接過那半塊麵包,咬了一口。

  這些天都是這樣,他每次都說他自己已經吃過了,要麼就是不餓,然後晚上她就會聽見他肚子餓得咕嚕叫的聲音,所以現在無論他帶什麼東西回來,她都一定要看著他吃一些。

  晚上他們擠在那張窄窄的床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人骨頭縫裡都是涼的。

  白梔子縮在夏渢懷裡,聽著他的呼吸聲,忽然聽見他說: "梔子,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其實現在對她來說,就已經是好日子了。

  在原生家庭里,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幸福和快樂,都在跟夏渢在一起的時候感受到了,原來真的會有人愛她,毫無保留的愛她。

  日子很艱難,他們還是沒有放棄偷渡的計劃。

  夏渢聯繫上了利物浦的那個人,對方說船準備好了,再過幾天就能走,到了那邊,就好辦了,賀肆總不能在全世界找他們,那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大不了,」 白梔子那天晚上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我們隱姓埋名,總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