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為了騙她留下來,所有人說奶奶得了癌症,但現在騙她的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也沒有人再提起奶奶得癌症這個事情,想必連奶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得癌症了。
她也沒戳穿賀肆之前對她的謊言,已經沒有意義了,這個老男人狡猾得很,肯定有很多藉口。
白梔子花了三天時間,把論文的最後一點結尾改完了。
這三個月里,她沒回過英國,也沒跟導師申請延期,只是斷斷續續地遠程把該交的東西交了。
她在英國的朋友羅雅發了好幾遍消息來問她什麼時候回來,說她再不回來論文導師就要發火了,問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每次都回快了,再等等,但每一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被拖住腳步,到了今天,更是徹底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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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跟羅雅說,她要結婚了,而且還是跟... ...
算了,不想了。
她把論文最後一稿存好,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房間很安靜,窗簾拉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把掛在陽台上的那串風鈴吹得叮叮噹噹響,她坐在那兒,看著窗外那片海。
賀肆給她買的海景房,說是婚房,讓她隨便挑裝修。
她當時坐在售樓處的沙發上,看著樣板間裡那些暖色調的家具和擺件,說了句「隨便」。
賀肆就按他的意思全裝了,淺色地板,灰白色調的沙發,開放式廚房,主臥帶一個大落地窗,正對著海。她住進來兩個月了,沒添過一件東西,沒動過一個擺件,這房子是賀肆的,跟她沒關係。
而且大老遠給她搞到海景房來,無非就是圖一個交通不便利,省得她隨便打輛車跑了。
她準備起身去倒杯水,突然感覺後頸微微發麻,她轉過頭,賀肆站在房間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靠著門框,看著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最近總這樣,不聲不響地站在什麼地方看她。
她無奈地合上電腦。
「你繼續忙你的呀。」 他說,語氣很隨意,人卻已經從門框上直起身,走了進來,「不用管我。」
「你盯著我,我怎麼忙我自己的。」
他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從背後環住她的肩膀,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她微微偏了一下頭,他就跟著追過來,嘴唇落在她唇上,很輕地磨了一下,然後鬆開。
「我去做飯。」 他說,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忙你的。」
他去做飯了,遠處有海鷗的叫聲,廚房那邊傳來水聲、切菜聲、鍋鏟碰鍋沿的聲音,混在一起,很日常,很安靜,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
甚至有些溫馨。
她坐在這一片安靜里,忽然覺得有點反胃。
她跟賀肆,怎麼會過上這種生活呢。
過了很久,賀肆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梔子,先過來吃點東西,我還沒做完,你餓了就先吃。」
她站起來,走到外面,桌上放著一碗蘿蔔燉牛肉,湯是清的,蘿蔔燉得軟爛,牛肉切得大小均勻,上面撒了一點蔥花。
她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還挺好吃的。
賀肆這個人,除了欲望很大,好像真的挑不出什麼錯來。
他會做飯,會收拾屋子,會在她熬夜寫論文的時候給她端一杯熱牛奶過來。也記得她所有的習慣,不吃黑胡椒,不吃香菜,湯要喝熱的,米飯要軟一點。
他在外人面前是賀總,在家裡就是一個普通的居家男人,洗碗,拖地,換燈泡,什麼都會做。
大概是因為他爸媽走得早,他跟賀佩佩兩個人,都格外看重家庭。
賀佩佩追著她老公滿世界跑,賀肆就拼命想成家,想有一個自己的家,想跟心愛的女人有孩子... ...
突然,她胃裡猛地一翻,放一隻手撐著桌沿,乾嘔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客廳里清清楚楚,她僵住了,手按在嘴邊上,心跳一下子快起來,果然聽見廚房那邊的聲音停了。
勺子掉在地上了,她連忙彎腰把勺子撿起來,攥在手裡,膽戰心驚地回頭。
賀肆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已經在回頭看她了,立刻走了過來。
「怎麼了。」
她搖頭。「沒怎麼,我腸胃一直都不好。」
「腸胃不好。」 他手從她額頭收回來,落到她小腹,「那我們去看看醫生。」
「不用。」 她說,往後縮了一下,「我吃點藥就行。」
「看醫生。」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平靜的,「說不定是有了呢。」
「沒有。」她說,語氣很堅決,「不可能。」
他看著她,沒說話。
「我腸胃一直不好,你知道的。」 她說,手按在他那隻擱在她小腹上的手上,想把它拿開,「就是剛才那口湯太膩了,我吃不慣。」
她被他看得後背發麻,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你說過你不會逼我的,你忘記了嗎。"
「好。」 他終於開口了,語氣很輕,「不看醫生。」
她剛鬆了一口氣,他又補了一句:「我讓私人醫生過來一趟,就在家裡看看。」
她還沒來得及反對,他已經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號/
醫生來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門鈴就響了。
賀肆去開門,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便服,提著一個醫藥箱。他跟賀肆說了幾句話,然後走過來,站在白梔子面前,笑了笑,說,「白小姐,我給你做個簡單的檢查」。
她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攥著衣角。
「不用。」 她說,聲音有點發乾,「我真的沒事,就是腸胃不好。」
「檢查一下放心。」 陳醫生說,蹲下來,打開醫藥箱,從裡面拿出聽診器和血壓計,「不疼的,幾分鐘就好。」
她看了一眼賀肆,他站在旁邊,看著陳醫生給她聽了心肺,量了血壓,又問了一些問題。
她一 一回答,最終,陳醫生收起聽診器,站起來,跟賀肆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她沒聽清。
賀肆聽完,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她看清了,是一個早孕試紙的包裝盒,他竟然早就準備了這個東西。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個盒子遞給她。
「去試試。」
她看著那個盒子,手指僵在膝蓋上,聲音發緊,「我說了沒有。」
「試一下。」 他堅持道,「試完了,如果沒有,我就放心了。」
拗不過這個男人,她伸手接過那個盒子,站起來,往衛生間走。
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把盒子拆開,按照說明做了。
她坐在馬桶蓋上等著,衛生間裡很安靜,她看著手裡那根試紙,已經想好了,如果真的懷孕了,她就拿一根被水淋過的試紙出去假裝沒懷孕,然後找個機會把孩子打掉。
但幸好,上天沒有對她太壞,她手上這根試紙顯示她確實沒有懷孕。
門外傳來賀肆的聲音,「梔子。」
她沒出聲。
「好了嗎。」
她打開門,賀肆站在門口,「怎麼樣。」
「沒有懷孕。」 她把試紙遞到他面前。
賀肆低頭看了一眼,那根試紙上只有一條線,清清楚楚的,。
「再測一遍吧。」 他說,「準確一些。」
白梔子眉頭擰起來,「你過分了吧,我說了沒有,試紙也在這兒,你還想怎麼樣!」
「聽話。 」他說,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但是態度很強硬,「就是看看你有沒有懷孕而已。再測一遍,我看著你測。」
她心裡那點火一下子竄上來,「好。」
她把試紙往垃圾桶里一扔,「測就測。」
她轉身走回衛生間,從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陳醫生留下的那個盒子,裡面還有一根備用的試紙。她拆開包裝,當著他的面,把試紙拿出來,按照說明重新做了一遍。
他就站在門口看著她,試紙上的顯示區,慢慢地,一條線浮出來。只有一條。
她等了一會兒,確認那條線不會再變了,站起來,把試紙舉到他面前。
「看。」 她說,「沒有。」
賀肆低頭看著那根試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像是想從上面找出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可那根試紙乾乾淨淨的,只有一條線,什麼都沒有。
他看了幾秒,把它放在洗手台上。
之後他幫她把手洗了,她低著頭,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旁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擦了擦手,紙巾扔進垃圾桶,他伸手把她肩上一根散下來的頭髮撥開,「你最近太累了,多休息。」
白梔子轉身就往客廳走。
賀肆跟在她後面出來,拉住她的手腕,「梔子,你別這樣,以後我們總會有孩子的,你要接受。」
「有就有吧。」 她面無表情,「你自己生。」
「我以為你已經接受這一切了。」
她看著他,「是你覺得我已經接受了而已。」
她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賀肆,你聽好了,我永遠不會認命,你只能得到我的身體。」
"那至少也是得到了。" 他緩緩勾起唇角,就算死也要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