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把眼睛閉上了,迷迷糊糊,在入睡邊緣掙扎。
病房裡依舊有人在說話,不過賀肆不怎麼搭腔,丁香也不再說話了,大概是低頭在刷手機。奶奶坐在陪護椅上,時不時挪動一下身子,椅子腿蹭著地磚發出輕微的聲響。
突然,奶奶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那種老年機特有的、又響又亮的大音量,一響起來把整個病房都填滿了,把白梔子給吵醒了。奶奶掏了半天才掏出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劃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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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哦,我在醫院呢,人醒了… ...家裡沒人做飯?你們自己下碗面嘛…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等會兒就回去。」
白梔子閉著眼,聽奶奶講電話。
媽媽的嗓門很大,即使隔著聽筒,她也能聽見。
奶奶掛了電話,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妹妹,你媽給你買了幾件裙子,讓你回去看看,不合身的話得早點退。」 奶奶壓低聲音說,「但是姐姐還睡著呢,不能離人吧。」
白梔子在心裡默念,別,別讓賀肆留下來,誰都行,叫護士也行,讓丁香留下來也行,就是別讓賀肆——
「奶奶,我留下來就可以了。」 賀肆的聲音突然從沙發那邊傳過來,語氣平平的。
白梔子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猛地攥緊了床單。
奶奶愣了一下,「那怎麼好意思呢,真麻煩你了,那你等我們晚上過來換班。」
「沒事,奶奶。」 賀肆說: "這裡就交給我吧。"
丁香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湊到床邊看了一眼白梔子。
「姐,我去給你帶飯回來,我知道你喜歡素色,媽買的裙子,素色我都給你留著。」 她說完笑了一下,大概覺得姐姐在睡覺聽不見,又轉頭對賀肆說:
「那你看著點我姐,她要是醒了你就喊護士。」
白梔子心裡一急,也顧不上裝睡了,直接睜開了眼睛: 「不用了。」
「賀肆應該工作也挺忙的,我自己一個人沒事的,醫院還有護士呢。」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三個人都轉頭看她,奶奶站在床尾,丁香站在床邊,賀肆坐在沙發上,聽到她開口,抬眼看了過來。
丁香覺得她是不好意思了,「沒事的姐,」
她伸手拍了拍白梔子的手背,語氣很輕鬆,「都是一家人,他會照顧好你的,你就安心躺著吧,我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經過沙發的時候拍了拍賀肆的肩膀,說了句「交給你啦」,然後拉著奶奶出了病房。門在她們身後合上,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片安靜。
病房裡只剩兩個人了。
白梔子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她太陽穴突突地跳,維持著那個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變。
沙發那邊傳來輕微的動靜,是賀肆站起來了,皮鞋踩在地磚上,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白梔子的後背緊繃,沒有轉身: "你應該真的很忙吧,可以先去忙你的事情,這裡有護士,而且我的身體也不難受了。"
她能感覺到他站在床沿邊上,像有一片溫熱的東西罩在她後背上,她整個人都被壓在下面。
她死死閉著眼,睫毛卻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
「你餓嗎。」 賀肆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的尾音。
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頭髮,很輕,像指尖擦過去的,從她耳後沿著發尾滑了一下,很快就收走了,像是她過度緊張出現的幻覺一樣。
白梔子的整個後背瞬間麻了: "我不餓。"
她用被子蓋住自己,但是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病房裡,依舊覺得像沒穿衣服一樣。
「你怕我。」 賀肆忽然說。
白梔子的肩膀縮了一下。
「我不怕你。」 她的聲音很小。
"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說的話把你嚇到了。" 他的手落在她肩頭上,掌心灼熱,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布料貼上來,指腹微微用力,像在安撫,又像在試探:
"我真的不是想傷害你,我只是想告訴你,男人可以對你做些什麼,讓你不要再那麼天真的看待世界,我是想保護你。"
她呢喃道: "我知道。"
他說什麼都對,她已經不想再跟牽扯進這些事情了,無論他說什麼都對,她不反駁,也不反抗,這樣他的掌控欲就得到滿足了,說不定就不會再為難自己了。
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她的後背繃得緊緊的,不著痕跡地往床邊挪了一寸,肩膀從他掌心裡滑出去:
「我累了。」
賀肆的指尖從她肩頭擦過,帶走了最後一點餘溫。
「不吃點東西?」 他又問了一遍,帶著一點哄人的意味,「你剛退燒,不能吃太油膩的哦,我讓人送點粥過來。」
「不用了。」
她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他動了,腳步聲繞過了床尾,從她面朝的那一側走到了床頭櫃旁邊,然後她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她手機屏幕解鎖的聲響。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翻過身來。
賀肆站在床頭櫃旁邊,手裡拿著她的手機。
「晚上玩手機太多了吧,」 他低聲道,「才會沒精神,手機先別看了。」
"不行,手機還給我。"
白梔子撐著胳膊想坐起來,但高燒剛退,渾身軟綿綿的,胳膊使不上力,她半靠在床頭,被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露出裡面寬鬆的病號服領口。
領口很大,松松垮垮地搭在鎖骨下面,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忽然意識到奶奶給她換衣服的時候沒有給她穿內衣。
病號服的布料很薄,胸口那兩處輪廓在領口下面若隱若現。
她兩隻手飛快地捂住胸口,把被子往上拽,一直拽到下巴,「我要看時間的,把手機還給我。」
賀肆沒有還給她,拉開陪護椅旁邊的那個抽屜,把手機放了進去:
"我會告訴你時間的,問我就好了。"
她不滿,"但那是我的手機。"
「乖,」 他說,「你在生病。」
白梔子縮在床頭,她太清楚拒絕他的結果了,短短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就已經讓她知道了他的底線是什麼,那就是不要拒絕他。
他拿出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得很簡短,報了一個地址,說了句「清淡點」,然後就掛了。
白梔子知道他在讓人送飯過來。
她僵硬地坐在那裡,正在想該怎麼開口說自己不舒服,想睡一覺,好把他給支走。
但她還沒想好措辭,賀肆先開口了。
「別生氣了。」 他說,哄小孩似的,「你想讓我怎麼哄你,怎樣才肯跟我說話呢,讓我們把話說開吧。」
白梔子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我跟你之間沒有什麼需要說開的。」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也不用專門給我送飯,我不餓,你忙你的事情吧。」
「一家人。」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聽不出什麼情緒,「對,一家人。」
他坐在了床沿上,白梔子後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警惕的看著他。
「既然是家人,」 他只是說,「那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