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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見

  白梔子一回國,媽媽就說家裡有客人,讓她回來吃飯。

  她剛站在家門口,就聽見了笑聲。

  是白丁香,她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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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笑聲過後,是媽媽的聲音,在說什麼,"丁香你少吃點辣的,等下胃不舒服",然後是爸爸難得地笑了兩聲。

  果然又沒等她到家,他們就開始吃飯了。

  如果不是因為一直對她很好的奶奶還活著,白梔子是不會回家的,她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笑聲停了一瞬,緊接著門從裡面被拽開。

  "姐!"

  一個身影撲出來,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她的胳膊,白丁香穿著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是可愛的短髮,仰著臉沖她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們是姐妹,長得是很像的。

  但不同於妹妹的明媚可愛,白梔子留著一頭黑長直,白皙精緻的臉上是幾分清冷,不過不影響兩姐妹的感情很好。

  "你終於回來了!飛機上累不累?怎麼瘦了這麼多……" 白丁香嘰嘰喳喳地說著,伸手要接白梔子的行李箱,白梔子沒鬆手。

  "不重。" 她說: "先進屋。"

  "快進來快進來!" 妹妹拉著她的胳膊往屋裡拖,一邊扭頭朝客廳喊,"媽,姐到了!"

  白梔子的視線越過妹妹的肩膀,往客廳里掃了一眼。餐桌上杯盤狼藉,筷子橫七豎八地擱在碗沿上,油燜大蝦的盤子已經空了小半,骨頭渣吐了一小堆在骨碟里。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姐!" 丁香又晃了晃她的胳膊,"這是賀肆!"

  白梔子順著丁香的手指方向看過去,只見客廳另一側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成熟男人。

  他穿著深藍西裝馬甲,裡面是白襯衫,熨燙得整整齊齊,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聽到動靜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白梔子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

  "你好。"

  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

  但是這不對吧。

  白梔子微微瞥起眉頭。

  怎麼感覺他比她們兩姐妹都大很多呢?

  爸爸媽媽也跟她寒暄了幾句,解釋說,他們以為她今天不回來,所以就先開始吃飯了。

  看來賀肆也是這麼覺得的了,看見她的時候,還有些意外。

  大人里只有奶奶疼愛她,拉著她坐下,說: "姐姐啊,可算回來了,我和妹妹給你留了一盤雞腿兒,就擔心你會突然回來,我去給你熱一熱。"

  白梔子坐下之後,發現了電視柜上的一張照片,是妹妹上大學的時候拍的,照片裡,妹妹站在學校門口,旁邊站著爸爸媽媽,三個人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跟她早早出國留學不一樣,妹妹是一直留在父母身邊的。

  現在她們都大學畢業了,妹妹要留在國內找工作。

  她呢,沒有留在國內的打算,看望完奶奶和妹妹,估計就要訂機票了。

  "哎,賀肆,只知道你有錢,但你具體是做什麼的呀?" 媽媽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橙子出來,放在了賀肆面前,話題又回到了賀肆身上。

  賀肆坐在她斜對面,從容的說,"經商。"

  爸爸笑著問:"經商?大老闆啊。"

  "開公司。" 賀肆說,"家族企業。"

  爸爸"哦"了一聲,媽媽倒是直接,眼睛亮了:"開公司,那你是大總裁啊!"

  賀肆笑了笑,沒接這話。

  丁香在旁邊剝橙子,剝得指甲縫裡都是橙皮的顏色,她一邊剝一邊插嘴:

  "賀肆可厲害了,家裡人不是從政就是經商的。" 她說著,把剝好的橙子掰了一半遞給賀肆,賀肆接過去了,說了聲謝謝。

  白梔子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奶奶還沒從廚房出來,那盤雞腿大概還要熱一熱。

  "……那以後丁香要是嫁過去……"

  爸媽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賀肆說話,白梔子的思緒飄得更遠了。

  "姐姐。"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落在她耳邊。

  白梔子倏地回了神,發現對面的賀肆正看著她,剛才那聲姐姐竟然是他喊的嗎。

  這麼年長一個男人,竟然學著她家裡人喊她姐姐。

  她不知道他叫了她幾聲了,手裡還握著丁香塞給他的那半塊橙子,沒有吃,旁邊丁香還在跟媽媽討論什麼,客廳里的熱鬧好像忽然退遠了幾步,變成模糊的背景音。

  "怎麼了嗎?" 白梔子笑了起來,無端有些緊張。

  賀肆沒移開目光,靠在沙發上,姿態和剛才一樣鬆弛,"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這句話問得古怪。

  剛才進門的時候,爸爸媽媽也喊過她"梔子",他在旁邊坐著不可能沒聽見,但他還是問了。

  "白梔子。" 她說。

  "梔子。" 他低聲道: "也是一種花?"

  "是。" 白梔子的手掌心有些微微出汗,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摟住了。

  "我姐可厲害了!" 白丁香從旁邊擠過來,"她在英國上大學呢,學費全是她自己掙的,沒找家裡要過一分錢!"

  她當然不找家裡要錢,妹妹白丁香從小有聽力障礙,家裡的錢都給她治病了。

  甚至當年,父母還想讓她退學,打工賺錢供妹妹治病,照顧妹妹。

  白梔子當然拒絕了,一個人去了國外。

  "我姐從小就特別厲害,學習從來不用人操心,好多學校搶著要她呢!"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爸爸端著茶杯喝了口水,沒說話,媽媽拿起一塊橙子咬了一口,也沒說話,奶奶還沒出來,廚房裡傳來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悶悶的,氣氛有些壓抑。

  白家經常這樣,一說到她,就開始突如其來的沉默。

  她很無措。

  而且還有些不舒服。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的臉、她的耳朵、她垂在肩側的發尾,那些裸露出來的、平時不會刻意留意的皮膚,都在微微發熱,讓人沒辦法忽視。

  她忽然意識到,是不是客廳里的暖氣開得太足了。

  不對。

  她倏地抬頭,撞進了男人幽深的眼眸。

  是賀肆在注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