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跟別的沒關係。
他要看她慌。
看她坐不住。
看她像從前那樣,一日不見就要滿世界地找他,理直氣壯地黏上來,叫他「岐舟哥哥」。
——才怪。
他才不稀罕,他就是想晾晾她。
晾到她主動來認錯,來求他,他再勉為其難地理一理。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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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他到最後,活像個笑話。
小姑娘一點都沒有被冷落到。
她去上課,進實驗室,陪奶奶抄經、試旗袍、挑料子,晚上抱著那隻蠢貓在院子裡餵魚。
自得其樂得很。
一個電話都沒有。
一條消息都沒有。
——挺好的。
他樂得清靜。
只是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點開和她的聊天框,發現上一條消息還是一個月前她發的一句「岐舟哥晚安」,再往下就是空白。
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去冰箱拿了瓶冰水,站在落地窗前灌了大半瓶。
窗外夜色沉沉,他一個人站到後半夜。
再後來,連冰水都不管用了。
夢總是做到一半。
醒來時額角是汗,窗外黑沉沉的,身下床褥涼得硌人,而夢裡那點殘影散不掉。
——夢裡也是這樣的月白色。她被他按在那張深色的大床上,吊帶滑到手肘,肩帶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仰著頭,眼尾濕紅,唇被咬得發腫,還要拿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瞪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傅岐舟……你放開……」
他沒放。
——他怎麼可能放。
他一手掐著她的腰,指腹深深陷進那片軟肉里,另一隻手順著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掌心的薄繭刮過她細嫩的膝彎,激得她整個人一顫,腳趾都蜷了起來。
她哭得更凶了,眼淚一串串往枕心裡砸,卻連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由著他把紙撕開。
她腕子細,一隻手就能攥住兩隻,按在頭頂,掙都掙不開。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鎖骨往下蹭,呼吸滾燙地掃過那片皮膚。
她整個人都繃緊了,抖著聲音求他,說不要,說怕——可那點推拒落在他肩上,軟得像貓爪子撓,撓得他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他的膝蓋抵她的腿。
惡劣極了。
她猛地仰起脖子,喉嚨里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嗚咽,眼淚掉得更凶。
「乖,」他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哄她。
每一次,都在這裡斷掉。
醒來後他盯著天花板,胸口起伏著,半晌,低低罵了一聲,翻身下床,去沖了個冷水澡。
傅岐舟垂眼,看著懷裡這一團安安靜靜的溫軟。
她的睫毛垂著,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臉頰蹭在他大衣的翻領上,白得像一塊剛剝開的暖玉。
而他的手底下,那截腰細得驚人,隔著一層絲料,能清清楚楚地摸到腰窩的弧度,再往下,是驟然圓潤起來的曲線,軟得不像話。
他掌心又熱了幾分,面上卻半點不顯,語氣溫和。
「……冷嗎。」
其實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他問的是廢話。
柳泠伊在他懷裡輕輕搖頭,發頂蹭過他下巴。
「不冷。」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一下,又補一句,「那就好。」
傅岐舟忽然想起,射擊俱樂部的休息廳里,有一整面牆的鏡子。
從地面直通到天花板。
照得人纖毫畢現。
「困了就再睡會兒。」
「到了我叫你。」
柳泠伊乖乖閉上了眼。
識海深處,芽芽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光球。
【宿主……氣運值回來了。】
【但是我為什麼覺得,男主身上的數據在發燙?】
柳泠伊沒有理它。
她藏在外套底下的指尖,慢條斯理地卷了卷男人的衣角。
身體倒很誠實呀,我的哥哥。
*
射擊俱樂部坐落在城郊半山,占地極廣,從停車場到主樓還要過一道雕花的鐵門。
車剛停穩,便有穿著制服的門童小跑過來拉門,腰彎得極低,連眼皮都不敢抬。
傅岐舟先下了車,回身,很自然地朝車裡伸出手。
柳泠伊扶著那隻手下來,外套還披在肩上,是他的那件深灰羊絨大衣,長出一大截,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白淨的小臉和一截細白的腳踝。
進了門,暖氣撲面而來。
前廳極大,穹頂很高,水晶燈垂下來,亮得晃眼。
與其說是射擊場,不如說更像一間私人會所——真皮沙發圍成幾處,長桌上擺著酒和點心,穿著馬甲的服務生端著托盤穿行其間。
廳里已經聚了不少人。
男人大多三四十歲,衣著講究,手腕上的表一隻比一隻沉。
女人則年輕得多,妝容精緻,裙子很短,依偎在各自男伴身邊,笑得恰到好處。
也有一些男人身邊帶的是男孩,清一色白淨纖瘦,低眉順眼地給身邊的人倒酒、遞煙、點雪茄。
柳泠伊掃了一眼,心裡大致有了數。
那些挽著男人手臂、被人正經介紹「這是我女朋友」的,是正經的女朋友。
而那些坐在男人腿上、被人隨手攬著腰摸來摸去的,眼神裡帶著點討好和算計的,是情人。
還有幾個,被男人當著眾人的面捏下巴、餵酒、按著後頸親,連名分都懶得給,那便是連情人都算不上的玩物。
她一個都不熟。
確切地說,她沒有原主的記憶。
誰是誰,誰和誰是什麼關係,誰面上笑著背地裡捅刀子,她全不知道。
唯一能算得上認識的,只有秦驍——方才進來時遠遠瞥見一眼,正被人圍著說話,沒注意到她。
她下意識往傅岐舟身邊靠了靠。
男人垂眼看了她一下,沒說話,手臂卻極自然地虛虛護在她身後,隔開了人群。
「傅先生。」
有人端著酒過來打招呼,目光在柳泠伊臉上轉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
「這位是柳家那位千金吧?傅先生可真是好福氣。」
傅岐舟淡淡應了一聲,沒接話,只順手從服務生的托盤裡取了杯溫水,遞到柳泠伊手裡。
「喝點。」
那人愣了愣,看著那杯溫水,又看了看滿廳的酒,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更熱絡起來。
「傅先生對柳小姐可真是……上心。」
傅岐舟眼皮都沒抬,唇角卻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她嬌氣,喝不得酒。」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再說,我也不放心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