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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臊得慌

  系統在用這種漫不經心的方式警告柳泠伊——不要試圖在一個冰冷的數據產物身上傾注真正的感情,因為它從不駐留,也從不屬於任何人。

  然而,柳泠伊似乎完全沒有聽出它話里深藏的防備與冰冷。

  少女只是微微眨了眨那雙清澈如初雪的杏眼,唇角彎起一個軟糯的弧度,自顧自地順著它的話接了下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原來你有過那麼多好聽、用心又厚重的名字呀……」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隔空輕輕撫摸著識海里的小光團,語調溫柔又俏皮。

  「既然那些好聽的名字都被別人叫過了,那我就給你取一個聽起來沒那麼宏大、甚至有點笨笨的名字吧。」

  【嗯?什麼?】

  「就叫……『芽』吧。」

  女孩輕聲細語,像是在呵護一顆易碎的珍寶。

  「以後,我就叫你芽芽,好不好?」

  識海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原本流轉不息的數據鏈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停滯了足足三秒鐘。

  【……芽芽?】

  系統的聲音里充滿了荒謬與抗拒,甚至差點炸成一團亂麻。

  【宿主,你認真的嗎?這也太土太簡陋了吧?!一個字?還疊字?!我可是全宇宙最頂尖的輔助系統,你竟然給我起一個像路邊野草一樣寒酸的名字?!】

  它迅速調動起情緒防禦機制,語氣冰冷又充滿戒備。

  【而且宿主,你不會天真地以為,給我起一個看似與眾不同、看似接地氣的名字,我就會對你死心塌地、拋棄系統守則為你赴湯蹈火吧?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是高等生命,我們之間只是一場平等的契約交易,我不會對任何宿主……】

  「沒關係的。」

  柳泠伊輕柔地打斷了它那套冰冷生硬的防禦說辭。

  系統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沒關係的。」

  少女微微合上眼眸,頰側陷進蘇繡錦被的暗香里,聲音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與算計。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用一個名字去綁架你,也沒指望過你能為我違抗規則、赴湯蹈火,我……只是單純地想送你一個名字。」

  系統核心處的微表情分析儀與生命體徵監測程序在瘋狂運轉。

  心率正常,呼吸平穩,神識腦電波沒有任何欺騙與偽裝的高頻震顫。

  可系統的數據模型卻無法理解這種毫無利益動機的行為。

  它的底層邏輯明明在尖銳地預警——不要相信任何宿主的情感施捨,這大概率又是一場高明的攻略陷阱!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少女那張在暖光下顯得過分單薄脆弱的臉,它那億萬道精密冰冷的運算邏輯,竟然頭一次戰勝不了那股陌生的衝動。

  它信了她。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字?】

  系統的機械音低了下去,帶著連它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柳泠伊唇邊牽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因為……芽,是草木破土萌發之初,是春天的第一縷痕跡,是新生的、最純粹的開始呀。」

  系統在代碼深處重複著這兩個字。

  【新的……生命?】

  「對呀。」

  柳泠伊輕聲應著,聲音像江南三月的細雨,無聲浸潤著那片枯竭冰冷的機械荒原。

  「生命。非常鮮活、屬於你自己的生命。在主神空間裡,你是冰冷的代號1314;在別的世界裡,你是過客承宥與恆嶼;但在這裡,在我身邊,你不是任何工具,你就是芽芽,是一顆正在努力破土發芽的小小生命。」

  系統徹底沉默了。

  龐大繁複的核心資料庫深處,原本代表著絕對理智與規則的銀白色代碼海中,忽然悄無聲息地,泛起了一片溫軟而陌生的金色漣漪。

  那不是任何系統故障所引發的亂碼,而是一種超脫了程序設定的、未知的能量波動。

  過了許久許久。

  在柳泠伊幾乎以為它又陷入休眠的時候,腦海里才別彆扭扭、勉勉強強地傳出了一道細弱的電子音。

  【……那好吧。看在你這麼誠心誠意求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允許你在私底下喊我芽芽了。但在有外人或者主神排查的時候,你絕對不能這麼叫,聽到了沒有?!】

  傲嬌的小光球縮回了意識角落,身上的白光卻柔和得像天邊初升的曉霧。

  柳泠伊無聲地彎起眼尾,在識海里輕輕喚了一聲。

  「芽芽。」

  系統彆扭地應道:【……嗯。】

  「芽芽。」

  【……在呢。】

  「芽芽。」

  【……都說了在呢!煩不煩呀!】

  「芽芽。」

  【……嗯。】

  一聲聲沒有意義、甚至顯得有些幼稚的呼喚與回應,在寂靜深沉的雨夜裡迴蕩。

  那個見慣了無數宿主生死、經歷過無數世界崩塌、早已將冰冷奉為真理的高等系統,破天荒地,沒有升起任何反感與厭倦。

  它不知疲倦地應著,一次,又一次。

  在那冰冷精密的機械核心最深處,某種堅不可摧的壁壘,終於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生平第一次,為一個寄宿在凡人軀殼裡的靈魂,產生了異樣的波瀾。

  *

  豪華江景公寓裡,沒有開大燈。

  只有玄關的一盞暖黃小夜燈亮著,冷清得讓人骨頭髮冷。

  餐桌正中央擺著四菜一湯。

  清蒸石斑魚表面泛著凝固的白色油脂,松茸雞湯上面的油花也徹底結了塊。

  溫胭身上還繫著那條印著小雛菊的圍裙。

  她坐在餐椅上,直勾勾盯著那些盤子。

  熱了三次。

  涼了三次。

  溫胭抬起發麻的手,拿起了扣在桌面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顯示著十幾個未接通的撥出記錄,全都是她打給傅岐舟的。

  沒有回電。

  連一條最敷衍的文字消息都沒有。

  棲雲台包廂里,他分明遞了紙巾,分明語氣平靜的問她回去怎麼做飯。

  她以為這是原諒。

  她以為五年前雪夜裡的舊情終究抵過了一切。

  她滿懷期待的跑去高檔生鮮超市,買了最好的食材,洗手作羹湯,滿心溫柔的等他回家。

  可現實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眶裡滾出來,砸在冰涼的玻璃屏幕上,摔成幾瓣水花。

  溫胭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

  她好恨。

  她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的貪心,更恨自己離不開他。

  眼淚越流越凶,喉嚨里壓抑不住的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一瞬間,掌心裡沉寂已久的手機猛的震動起來!

  尖銳刺耳的鈴聲驟然劃破了滿室的安靜!

  溫胭渾身一顫,連來電顯示都沒看清,手忙腳亂的按下了接通鍵。

  她把手機死死貼在耳邊,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委屈得不行。

  「岐舟,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等了你好久,飯都涼了三次了……」

  聽筒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粗鄙尖銳的女人嗓門猛的炸開,帶著濃濃的冷嘲熱諷。

  「喲!我的蠢閨女!大半夜的發什麼春呢!還你什麼時候回來,飯涼三次,老娘聽著都替你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