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是選擇......去了。
幾人心裡心知肚明,中元節夜半三更戲台開鑼,絕對不是唱給活人聽和看的。
一眾玩家點頭敲定,結隊往東邊戲台去,他們提前去還能探查一下地點。
原地只留下阮非卿一行人、阮淮舟、阮星眠、柳河、戚令鍾,還有沙木、朱凜、水一方三人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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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木和柳河面面相覷,顯然都認出對方了,那就沒必要對自己的名字遮遮掩掩了。
想到今晚夜半三更唱戲,她神情謹慎,伸手掀開腰間御詭袋,一摸出兩件保命貨,挨個遞給身邊朱凜和水一方。
好歹是自己隊內的人,現階段還有利用價值,總不能讓這倆變態生物開局就交代在副本里,不然就是純屬虧本買賣了。
「拿著。」
她語速乾脆,順帶簡單提點效果,「護身符不要拿開,關鍵時刻能保命,實在是活不了了,那就是老天爺讓你倆葬在這裡。」
「謝謝老大。」
面對金主,朱凜感謝了她一聲,如果對方沒有把他這一年的工資都扣完的話,那就更感謝了。
一旁戚令鍾見此,也知道今夜的是一場硬仗,他當即開口安排:「三可,你今晚安分守著阮星眠,待在客棧不要出來。」
至於小的那個小正太?
但凡他敢插手安排對方兒子,阮非卿就敢把他的另一隻眼睛送上同款的熊貓黑眼圈。
阮非卿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占有欲又強的死變態!
戚令鍾在心裡狠狠淦了對方一口唾沫。
阮非卿歪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戚令鍾沉默兩秒,從貼身袖口暗夾層中翻出兩枚壓箱底道家符文,分別塞給柳河和阮星眠,看著阮淮舟還沒成年的份上又塞給了他一枚。
柳河捏著掌心溫熱的符文,只覺得不好意思,想把它推回去給對方,抬頭勸道。
「七叔,你把護身符的都給我們了,那你今晚拿什麼保命啊?」
他沒看到的是阮非卿像看白痴的眼神一樣看他,身為領導,身上怎麼可能沒有保命的東西?
戚令鍾對此毫不在意,眼皮都不抬,隨口:「我?我隨便一點,隨便應付應付就夠了。」
話音剛落。
戚令鍾手臂一抖,一道金光自袖中轟然滑出,一把S級古制銅錢劍握在掌中,銅錢相撞,發出一陣清越鏘然的鈴響。
鎮冥銅錢劍【S級】
柳河瞳孔一震,眼角狠狠一抽。
「……這就是隨便一點?」
看來是他多心了,但是怎麼會莫名的眼紅了呢?
戚令鍾滿意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銅錢劍。
還算尤慎之有眼光,送了一把銅劍給自己當生辰禮,他就不講究對方每次和自己說話都走神的表情了,但該罵阮非卿還是要罵的。
朱凜、水一方沉默的看著對方口中的隨隨便便,兩人下意識同步轉頭看向了沙木。
「看什麼看?老娘是那種人嗎?」沙木被看的惱羞成怒,拿下腰上的鞭子,往地上一抽。
朱凜、水一方:不是嗎?
「老大,你肯定不是這種人。」鞭子撞擊的地面的脆音在房間裡迴響,他倆下意識的搖頭。
「走了,幹活。」沙木冷哼一聲,揣好武器邁步就走。
屋內就剩五個人了,威令鍾將柳河和阮星眠安排在原地,阮非卿是不會允許阮淮舟在s級副本離開自己的視線的,所以牽著他一起走。
阮非卿垂眸,修長的手指穩穩牽住阮淮舟的手腕,阮淮舟忍不住回過頭,視線落向站在原地的阮星眠,呆毛微微晃動。
............
越靠近戲台,周遭的風聲便越發冷,還順著褲腳、衣領鑽遍全身。
阮非卿下意識把阮淮舟往身側拉近了幾分,用自己身體替他擋去一部分陰冷陰風,戚令鍾提著銅錢劍走在隊伍最前方探路。
直到去到戲台,戲台下方的長條木椅上,坐滿了「人」,那些人影穿戴整齊,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熱熱鬧鬧交頭接耳。
「天生陰險狡詐的阮非卿,要是真死在這裡了,我回去就燒三天三夜的鞭炮。」戚令鍾謹慎的找了個位置坐下還不忘碎碎念。
阮淮舟被阮非卿按在了他倆的中間坐下,阮非卿面無表情的問候對方。
「如果你死了,我就讓慎之把你手上所有事務全部劃歸到我的手下。」
阮非卿是懂得插人心窩肺子的,引得戚令鍾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阮淮舟目光有些疑惑的看著戲台,內心在用系統:「這不對吧?設定中好像並沒有這個場景,我記得我寫的是鎮民對某個流傳下來了寶藏尋寶,為防止後人........」
他想起來了,表面上他確實寫的是尋寶,但遇到了寶藏內的東西纏上,然後小鎮才消失,關於戲台他只寫了一句。
鎮煞........
〖親,副本已經完整了,可能和第一次遇見的差不多。〗996謹慎的分析這詭異的場景。
阮淮舟:「……」
如果真的和第一次的副本差不多,那在場的所有人還能活著出去嗎?
夜色還在層層沉降。
子時,漸近,台下細碎的交談聲,在某一瞬間,齊齊掐斷,那東西來了。
阮淮舟緊張的盯著戲台,希望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子。
戲台中央的老舊木地板,忽然緩緩亮起一層慘白的幽光,腐朽的木紋里滲出淡淡的陰霧,朦朧籠罩整個台面。
一件普通的藍色廣袖戲服,憑空懸浮在戲台正中央,阮淮舟安詳的閉上了雙眼。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現在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在他所了解的中式恐怖中,用來鎮煞氣的無非就是那幾種。
「回去之後我會給你加練的。」阮非卿以為他在害怕,抬手摟住了他的肩膀,聲音毫無情緒安慰。
「爸爸.......」
如果能回去的話,他絕對不寫恐怖題材的書,阮淮舟將自己的臉埋在阮非卿懷裡不抬頭,寫出來的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樣的,他不敢看台上。
阮非卿平靜的直視前方的戲台,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小舟的膽子太小了.......回去要練一下,一定是阮淮江的錯,將小舟養成了這種性格。
阮家人從來不會內耗,出了問題他們只會在對面的人身上找,而不會將視線放到自己身上。
沙木眼神微眯的看上戲台上面的戲服,語氣淡然,和旁邊兩個人解釋道:「人皮為殼、內填枯草、鎮魂炭灰、碎桃木屑,以生人皮囊為籠,困怨魂,這是古時候鎮煞用的方法。」
晚風拂過,空蕩蕩的人皮戲服輕輕搖曳。
戲台木地板發出咯吱異響。
一具慘白潔淨的枯骨緩步踏出,白骨關節轉動咔咔作響,白骨一步步挪到戲服身側,指骨緩緩抬起,穩穩牽住人皮戲裳飄蕩的廣袖。
人皮為裳,白骨為軀,二者相對而立。
無人操控的人皮戲裳,具現出了靈動的姿態,空蕩蕩的領口微微起伏,像是伶人含氣開嗓。
朱凜目光死死鎖在那件青色戲服上,從頭到腳細細描摹著戲服的肌理,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痴迷。
對於這幾位玩家心生恐懼,而他不同,他又愛上了另外的一座骨架,他等會就準備放詭老闆出來。
沙木感覺他的身體在顫抖,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問:「怎麼了?」
就聽見朱凜帶著一股子痴迷變態的顫音喃喃低語:「這是……我的真愛……」
「……滾,賤人朱,你現在給我認真聽,線索可能在詞裡。」沙木語氣惡狠狠說道。
白骨牽住青衫廣袖,人皮微微顫慄,垂首似哀泣,朝著漆黑夜幕,緩緩開舞,飄渺又幽怨的戲腔聲響起。
「溪山禳煞,剝膚薦涼。一裳囚恨,中元泣莊。江湖伶客,禍落荒場。膚裁歌袖,骨棄台旁.........」
阮淮舟一邊害怕得想要閉眼,一邊又忍不住透過指縫偷看,這一看,他好像有一種直覺,對方眼睛在看著自己。
可戲台上的東西根本就沒有眼睛,他把臉重新埋到阮非卿懷裡,可兩隻耳朵還頑強支棱著,一字不落聽台上唱詞。
台上人皮衣襟簌簌抖動,白骨指骨鈍叩戲台木板,幽怨的戲腔聲繼續響起。
「一身罹苦,一境安康。草羈冤魄,碑誑貪狂。石文迷妄,凶隱溪塘。重彈悲調,乞軀續章。」
唱詞短暫停歇。
阮淮舟下意識抬頭看,指尖下意識微微蜷縮,他這次的目光鎖在戲台之上,對視著台上『人』空洞的眼眶。
台上詭異廣袖遙指,空洞眼窩正俯視台下人,戚戚哀哀的,唱出後面的四句戲腔。
「皮做戲裳骨為君,肌骨登台唱舊章。百年鎮煞千秋恨,一戲封墳滿鎮荒。」
曲終風動、中元夜獵、就此啟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