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3號房,客廳。
午後的1203客廳安靜得只剩下筆尖瘋狂摩擦試卷的沙沙聲。
尤慎之堪稱人類左右互搏天花板,兩隻手各握一支筆,左右開弓同時算兩張不同的試卷,眉頭時而輕蹙,時而舒展,算到卡殼的地方便無奈輕嘆一聲,自我糾錯。
楊弗州在合格的當一個警戒分子。
「這裡公式代錯了……後面推導邏輯跑偏……這一步變量又漏算了……」
尤慎之一邊雙線程刷題,一邊自我評價,愁的他頭髮都掉了不少,他嘆了一口氣,沒辦法,自己侄子不會,只能讓自己來了,十六加十六那就是三十二張試卷,又嘆了一口氣。
唉.......
另一邊,楊弗州正式上崗領了執行最高優先級任務,尤慎之給他安排的。
全屋警戒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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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弗州特意換了一身純黑衣服和褲子,再配上他的臉和他的寸頭,嗯,他看起來更像黑幫了。
那沒關係,為了對得起這身黑衣服,他走路輕得像貓,腳步落地毫無聲響,全屋每個角落、每處縫隙、每扇櫃門都被他挨個掃視了一遍,排查完客廳,他嚴謹轉戰高危區域。
廚房......
楊弗州半蹲下身,整個人趴在冰涼地磚上,腦袋探進櫥櫃底下認真偵查,昏暗縫隙里,一抹小黑影飛速竄動。
是蟑螂.......
它還有一個別稱叫小強。
身為前*方人員、執行任務從不擺爛的楊弗州,瞬間職業使命感爆棚,區區副本小強,也敢在他眼皮底下橫行霸道?
這個房間內不允許有第三條生命存在!!!
萬一它是臥底呢?
萬一他是監控呢?
一朝失足,就成了千古恨了,於是楊弗州伸手試探著去摳縫隙,但他的手指甲還差那麼一點點就能碰到了,真是可惜了。
那隻小強還挺囂張,飛速扭著身子往牆縫最深處鑽,拒不投降。
楊弗州眉頭狠狠皺起,開什麼玩笑?他從小到大******都沒怕過,今天居然拿捏不住一隻蟑螂?!
他的任務,不能有失敗,這個是書記親自跟他講的,親口說的。楊弗州眼神瞬間嚴肅,反手利落脫下腳上的鞋,攥緊鞋底,對準牆縫入口,蓄力、瞄準、猛拍!
「啪!」
一擊絕殺。
小強.......
猝死了........
楊弗州滿意點頭,認真把鞋子穿回,氣場回歸嚴肅警戒狀態。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三聲清晰穩重的敲門聲驟然炸響在屋內,楊弗州瞳孔瞬間一縮,本能拉滿,撈起起消防斧就跑到客廳門後面。
低頭雙刷題的尤慎之筆尖一頓,抬手抬眸,目光精準和門後的楊弗州對上,兩人無聲完成信息對接。
是詭異?還是其他玩家?
尤慎之腦子飛速排除。
首先不可能是謝西爾。
那金髮碧眼的白嫖流氓登門從不敲門,主打一個暴力入戶,一腳踹門起步,進門還要順帶吐槽房門質量太差、配不上他尊貴的身份。
所以肯定不是那個流氓。
其餘玩家互不熟絡、各懷鬼胎,根本不會主動串門。詭異,白天的話一般都是不會動手的。
排除所有可能,答案只剩一個。
「是小舟嗎?」尤慎之溫聲開口。
門外,阮淮舟抱著一摞整整齊齊的試卷乖乖站著,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攥緊紙邊。
他有點小小的忐忑,總覺得自己老是麻煩尤慎之,會不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格外黏人。
稚嫩的少年聲透過門板傳進來:「是我,尤叔叔。」
尤慎之朝門後遞去一個放鬆的眼神。
楊弗州默默放下手裡攥著的消防斧,收斂一身殺氣,切換成憨厚老實模式,上前咔噠一聲拉開房門。
門徹底推開。
阮淮舟像軟嫩鮮活的小白芽,立在門口,呆毛依舊不忘倔強挺立,隨著小短腿的步伐輕輕一晃一晃,臉頰肉肉飽滿軟嫩,五官精緻無害,一雙墨金色眼眸乾淨澄澈,純純乖巧小孩模樣。
尤慎之目光落進他眼底,看得通透。
這雙眼睛乾淨得一覽無餘,忐忑、心虛、所有情緒全部寫在眼底。
阮家人果然都是這樣,有什麼基本都會浮現在臉上,或者在眼睛裡,剩下的就全是骨骼里流傳的傲嬌了。
小時候單純直白、情緒外露,生氣也就小貓哈氣、虛張聲勢,長大了就全變成阮非卿那種頂級傲嬌,認死理、偏執占有欲強、眼高於頂,整天拿鼻孔看人,特別是每次開會的時候。
死傲嬌——
尤慎之太懂了。
阮家人最擅長,嘴上一套,眼底一套,行動一套。
「尤叔叔……我是不是麻煩到你了?」
阮淮舟小聲開口,帶著幾分試探的軟怯。
尤慎之放下手中兩支筆,整齊擱在試卷旁,緊繃一下午的眉頭,在看見這隻乖巧白毛正太的瞬間徹底舒展。
他伸手拍了拍身側沙發空位,嗓音放得極柔,比平時開會訓人低了八個度,溫柔得不像話:「不會,先過來坐。」
一瞬間,旁邊剛剛打完小強、滿臉嚴肅的楊弗州當場瞪大雙眼。
???
剛才做題皺眉、冷著臉和他說話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的,大伯,你居然騙小孩?
阮淮舟瞬間眉眼發亮,墨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所有忐忑一掃而空,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過去坐下:「尤叔叔!」
他發誓現在哥哥在心裡的排名暫時往後那麼一點,能在副本遇上這種好人也算運氣很好了。
「怎麼了?跑過來找我有事?」尤慎之耐心詢問,阮家人嘛,誠心的順著就又可以得到一隻貓貓養了。
阮淮舟一個誠實小孩怎麼可能會說謊呢?當場坦白。
「謝西爾剛才在樓下搶了別人家小孩的棒棒糖,沒待兩分鐘又出門晃悠了。他還特意跟我說,白天要多出來走走,所以我來這裡了。」
話音落下,尤慎之臉上溫和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淡去,阮淮舟小臉上悄悄揚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愧是謝西爾。
一個陰險狡詐、自帶妄想症的流氓。
別人副本求生小心翼翼、他倒好,搶小孩零食、挑釁本地詭異、是欺負它們沒有槍,所以根本就不怕當場被清空彈夾嗎?
真是不怕打了小的,來一窩老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
「砰——!!」
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框嗡嗡作響,差點直接脫離牆體服役。
尤慎之的突然感覺頭疼了起來:「……」
謝西爾頂著一頭張揚金髮,臉上掛著陽光開朗、人畜無害的標準微笑,邁著六親不認的囂張步伐大步闖進來,氣場拽得沒邊。
尤慎之抬眸,眼底溫柔徹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危險涼意,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十足壓迫感:「謝西爾,你要是沒正經事,我現在就把你吊去天花板上當吊燈。」
「別別別!尤,我有大好事,大消息!」
謝西爾壓低聲線,神色難得正經,神秘兮兮看向屋內三人。
楊弗州瞬間正色:「什麼事?你難道寫完試卷了?」
「可以回家了?」阮淮舟也下意識抬眼,墨金色眸子看向他,滿心好奇。
謝西爾搖了搖頭薄唇輕啟吐出短短几個字,就如同冷水潑進滾油,濺起來了。
「有玩家死了。」
一瞬間,1203客廳沉默了三秒。
「誰幹的?」楊弗州神色驟變,瞬間繃緊全身神經,眼神瞬間銳利警惕。
謝西爾認真的回答:「詭。」
阮淮舟:「……」
這不是很明顯的答案嗎?
尤慎之眸色沉沉,指尖輕輕摩挲試卷邊緣,瞬間進入復盤推理狀態:「什麼時候的事?哪個玩家?現場在哪?」
謝西爾攤手,語速飛快:「我剛剛去踹門的時候,剛好就進了卜樂和洛依恩那裡。」
「是他們?」楊弗州眉頭狠狠擰起。
「嗯。」謝西爾點頭,語氣複雜,「死亡近十四小時,屍體腰背、腿後布滿成片暗紫紅色屍斑,按壓微褪、鬆手即復,屍僵完全成型,四肢僵硬筆直。眼角微微渾濁,暫時沒有腐敗。」
「也就是說......」
「那今天上午的那兩個人?」阮淮舟墨金色眼眸一縮。
「去看看。」尤慎之站了起來,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