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氤氳的濃霧繚繞著整個山村。
帶著微微濕潤露水氣息的空氣自外緩緩滲透進房間,當陽光透過烏雲灑落林間,烏鴉淒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喚醒了沉寂的旅館。
旅館客廳老舊的長方木桌處。
幾名玩家聚在一起低頭私語互相交流信息。
阮淮江懶懶散散地抬手,胡亂抓了把自己及腰的雪白長發,髮絲本就蓬鬆柔軟,被他這麼一通隨性揉搓,瞬間徹底炸開。
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後背,幾縷碎發耷拉在眉眼間,襯得他本就桀驁的眉眼添了幾分慵懶的破碎感。
他餘光瞥見身側乖乖坐著的阮淮舟,手欠的毛病瞬間發作,指尖伸過去,對著自家弟弟柔順的白髮又是一通搗亂。
指尖划過細軟的髮絲,原本整齊服帖的白髮立馬變得蓬亂翹起,細碎的絨毛亂糟糟貼在光潔的臉頰兩側,連眼底的澄澈都帶著點脆弱的清冷。
「哥,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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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淮舟眼疾手快,手指扣住阮淮江作亂的手腕,半點不讓對方再碰自己的頭髮。
阮淮江被抓包也不尷尬,立刻撇了撇嘴,墨金色的豎瞳里泛著顯而易見的幼稚嫌棄:「稀罕扯你這幾根破天線啊?小氣。」
阮淮舟無奈:「......哥哥。」
一夜過後,玩家的狀態鬆弛了不少。
幾人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貼身的休閒衣褲,只是褪去了昨夜外套,渾身少了些拘束。
柳河扣在頭上的帽子口罩摘了下來,被遮擋的眉眼、利落的五官徹底露了出來,褪去遮擋的他,臉上沒了昨天的疏離,反倒多了幾分沉穩普通的煙火氣。
「第一個晚上熬過去了,現在是早上七點整。」
柳河靠在老舊木椅上,嗓音平緩沉穩,話里藏著精準的數字算計,帶著過來人特有的提點意味,「我們昨天下午六點踏入副本。」
季末抬眸,漆黑的眸子清冷沉靜,腦子轉得極快,幾乎是瞬間算出數據,淡淡接話:「七十二小時副本時限,已經過去十三個小時,還剩五十九小時。」
話音剛落,旁邊的季初瞬間垮下臉,仰頭對著斑駁泛黃的天花板長長哀嚎一聲,聲音拖得老長,活像被抓去補課的冤種學生。
「我的天,還要熬五十九個小時?」
「比上課還難受......」
他耷拉著肩膀,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四肢擺得松松垮垮,開啟了沉浸式唉聲嘆氣模式。
一聲接一聲的嘆氣,跟自帶循環BGM似的,聽得季末頭昏腦漲。
季末:「閉嘴,吵。」
「哥,你變了,你以前都不是這樣的嗷嗷嗷——」季初控訴看著他。
沙木被他哀嚎得腦殼疼。
「行了行了,別嚎了,喝口茶吧。」
沙木緋紅長發的長髮已經紮成了丸子型,她頭上別著墨鏡立於陳舊長桌前。
褐眸緊鎖壺嘴,手腕穩如機械,茶湯注入杯中,分毫不溢,直至最後一滴歸位,她這才滿意。
「不是什麼好茶,就是最普通的老粗茶,味道一般,但好歹是這破副本里,為數不多能放心入口、不會立馬觸發詭異詛咒的東西。」
「這真的能喝嗎?」季初打開茶壺的蓋子,粗茗入釜煮滾,湯色暗黃。
「這種荼入口一股草木木腥,苦澀直鑽舌根,澀意久久粘在舌上,只有極淺一絲淡味壓在苦底。」沙木善為人師的解釋到,臉色迅速一變,面無表情,直勾勾的盯著他:「喝!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裡面掏出來的,要不然你們就去喝吃泡水去吧!」
「謝謝沙姐!」季初一口悶了下去,苦澀的茶湯瞬間灌滿口腔,濃烈的澀味直衝天靈蓋,苦得他五官瞬間皺成一團,直白的評價。
「不好喝。」
「好喝才怪啊,白痴。」沙木收起刻意恐嚇的表情,沒看到其他人都沒喝嗎?
她目光直直投向桌尾存在感極強的阮淮江。
阮淮江坐姿極具侵略性,黑色寬鬆T恤松垮地掛在身上,卻遮不住他倒三角般的優越身形,白色寬鬆長褲包裹著長腿,他雙腿大大咧咧岔開,渾身上下都透著不好惹的隨性氣場。
「你留著自己喝吧,說的好像這水不是從井裡或者河裡撈的一樣,一般情況下那種地方都有碎片哦,什麼碎片你們應該猜得到吧?」
他微微抬眸,那雙墨金色的豎瞳似笑非笑地掃過對面沙木,說到井裡或者河裡這兩個字的時候,刻意惡劣的看著季初說。
「......沙姐,這、這不是真的吧?江哥肯定是騙我的對不對?他就是故意嚇我!」
這話如同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劈懵了季初,他臉色有些蒼白,努力樂觀的問。
沙木笑笑不語,沉默,是最大的暴擊。
季初瞬間心態崩塌,臉上的樂觀徹底裂開,整個人蔫了半截。
季末抬起手一敲。
砰!
這聲音一聽就是個好頭。
「季末!!!你打我幹嘛?」季初瞬間炸毛,連平日裡最順口的哥都忘了喊,又氣又委屈地捂著腦門,眼眶微微泛紅,瞪著自家親哥。
「惡劣的大人在玩你呢,弱智。」季末淡淡收回手,眼神冷漠,語氣毫無波瀾,滿臉的不想搭理自家笨蛋弟弟,吐槽得一針見血。
「哥!!!」
季初生氣,卻偏偏反駁無力,只能無能狂怒。
一旁的沙木終於沒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新人玩家就是好玩。」
「咳,水是流水,應該是活水,而且沒有奇怪的味道,放心喝吧。」柳河咳了一聲,就算真的有東西,難不成還真的要三天不喝水?
「59個小時,夠做很多事情了,既然第一條禁忌出來了,那麼只要到晚上聽到聲音不開窗就行。」
阮淮江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隻茶杯,在桌面上無聲旋轉,杯底摩擦木紋發出細微的聲響,杯中半滿的茶水因慣性劇烈晃動。
柳河順勢接過話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拋出核心問題。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兩條路。第一,外出搜尋線索,拼湊完整副本背景故事,能兌換大量通關積分;第二,全程苟在民宿,安穩熬完剩餘時長,保底通關。」
「你們怎麼選?是出去賺積分,還是原地苟到底?
沙木低眉沉思了三秒,猶豫了一下又說:「我在外面有點趕時間見客戶,所以可能走另一條路。」
客戶什麼的當然是藉口。
她當然要回去滅口了荀縣攸,荀縣攸這個賤人居然真的腳踏兩條船背叛組織。
要不是突然被捲入了副本,她現在已經出現在荀縣攸面前了,哪還會在這裡坐著喝茶嘮嗑。
通關副本的方式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副本之中的boss死亡。
阮淮江當然也想到了這條路,墨金色的眼睛和柳河對視了一眼,柳河平常的眨了一下眼,算是達成了不知名的交易。
「蠢貨,記得跟著柳河。」
又接著微微俯身,湊近少年耳邊,壓低聲音,帶著警告:「不聽話亂作死,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祭日。」
叮囑完畢,阮淮江摸了摸阮淮舟的腦袋,跨步就往外走去,他必須在副本結束的時候找到B級以上的打工詭,並且關進監獄裡面,不然看著空蕩蕩的監獄,他強迫症都要上來了。
沙木則上樓找朱凜和詭老闆了。
一樓客廳瞬間空曠了大半。
阮淮舟單手支著臉頰,直勾勾的盯著阮淮江出門,內心和系統聊天:「原主的死亡節點就在今晚,但他具體的細節你知道嗎?」
〖親~按照你的副本大綱推測,應該是離開副本的最後那一刻,沒有成功離開。〗996從頭到尾認真分析了一下這個副本。〖不過沒關係,親的新手保護期還沒過。〗
「哦哦。」阮淮舟在內心點頭。
一旁的柳河看著少年安安靜靜、乖乖巧巧,沒有半點鬧脾氣、沒有追著哥哥跑出去的樣子,瞬間鬆了一大口氣,只覺得省心至極。
「謝舟是吧?我叫你舟舟吧,你哥哥有事出去了,今天跟在我旁邊就行了,晚上你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覺了。」
顯然,他把阮淮舟當成了兄控,但他算錯了。
阮淮舟根本不是兄控。
他是實打實的兒控。
在他的邏輯範圍中,主角就是他兒子。
阮淮舟乖乖點頭,呆毛隨著他一晃一晃的。
安靜幾秒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抬頭看向柳河,輕聲發問:「柳叔,對了,早上起來一直沒看到朱凜和詭老闆,他們為什麼不下樓啊?都已經天亮了。」
為什麼不下來?
朱凜這位頂級骨架收藏家,正憋著一肚子好奇,對著詭老闆使出渾身解數、十八般審問武藝,瘋狂拷打!
而且這哥們心思壓根不在副本線索上,全程盯著自已口中的「絕美骨架收藏品」念念不忘。
滿心都是新藏品。
用詭老闆的話來說就是見異思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