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漪成年後的第一件事，是被白塔通知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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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剛到手的成年證明，沉默了很久。
上輩子的世界十八歲就能簽勞動合同，這輩子變成了二十一歲，她還以為多賺了三年童年。
結果只是晚了三年當牛馬。
評級室里，雲漪剛把手放上精神力感應盤，負責本次入職測評的嚮導便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輕點。這台檢測儀八千七百萬星幣。」
說話的嚮導叫林苒，A級，星際帝國第五軍區白塔的負責人，新入職的嚮導也是由她來接引和安置。
雲漪的手指立刻收了回來。「這麼貴？」
「別緊張。弄壞哨兵比這便宜。」
「……」
行。
第一天上班，先學會愛護公物。
雲漪重新把手放好，喚出精神體。一顆巴掌大的泡泡慢吞吞浮出來，透明的表面流光溢彩，在她掌心上方輕輕晃了兩下。泡泡型精神體。精神力注入感應盤，泡泡隨之膨脹。檢測儀上的數值一路跳動，最終停下。
B級。
控制精度優秀，精神容量普通，峰值輸出普通。
八千七百萬的檢測儀和中央星嚮導學院測試的結果一模一樣。
貴得很有原則。
雲漪接受良好。
B級就B級。
分配的公寓照住，漂亮哨兵照看。
她又沒打算走穿越女主的標準流程去征服星際，拯救全宇宙。
「走吧，帶你把剩下的手續辦了。」
雲漪跟著她出了檢測室。
正式入職前，她還需要完成電子簽約、身份登記和權限開通。綜合事務區就在一樓大廳另一側。
兩人才走出沒多遠，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大廳。
雲漪肩頭還在四處亂探的泡泡猛地一僵。流光一閃，「嗖」地縮回了精神域。跑得比報警器還快。
下一秒，大廳的照明燈驟然轉紅。
【高污染哨兵轉運接入。】
【一級畸變預警。】
【非相關人員立即撤離。】
林苒臉上的神色沉了下來。她轉頭看向雲漪。
「你到安全通道那邊去。」
大廳里，幾名等待接受疏導的哨兵察覺到異常，紛紛起身戒備。
見雲漪走近，一隻原本趴在主人腳邊打盹的花豹猛地躥起，橫到雲漪身前，將她嚴嚴實實擋在後面。它的主人也隨之站起，視線緊盯著大廳方向，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護住嚮導的準備。
大廳又是一聲巨響。
升降梯同時打開。
一張加固轉運台被迅速推了出來，六名哨兵護在旁邊。
最前面的年輕軍官單手死死壓住轉運台上的人，深色軍服肩頭被撕開一道口子，血和灰沾了半邊衣料。
他側臉很好看，眉骨利落，鼻樑挺直，耳骨上一點銀色金屬光隨著動作一閃而過。
可惜現在沒人有空欣賞。
他一邊跑一邊報告：
「東三帶污染區塌陷，第二次清理過程暴露於污染物中六小時。抑制劑已到最大劑量，途中隨隊嚮導進行過疏導，污染下降零點四。」
話音未落，束縛帶驟然繃直。
「左側鎖扣！」
一隻已經不像人類的右手猛扯鎖鏈。
黑色利爪划過金屬。
刺啦——
尖銳的摩擦聲颳得人耳膜發緊。
她抬起頭，看見了轉運台上的男人。
第一眼。
好帥。
第二眼。
身材真好。
第三眼。
好像快死了。
三道高危束縛帶將男人牢牢固定在轉運台上。男人黑髮被冷汗浸透，凌亂地垂在額前，幾縷貼著高而鋒利的眉骨。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鼻樑高挺，下頜鋒利，輪廓利落得近乎凌厲。
那雙灰色眼睛原本該冷得逼人，此刻卻失了焦點，只剩下瀕臨失控的混亂。
薄唇抿得發白，讓那張過分鋒利的臉，平白添了幾分近乎危險的性感。
牙關一緊，下頜一側的肌肉便繃了起來，連耳下那道輪廓都顯得冷硬。
雲漪的目光順著他的頸側往下。
肩真寬。
剪開的左肩衣料翻在臂邊，露出結實飽滿的肩頭。胸前的灰色作戰內衫已經被血濕透，貼著厚實的胸肌，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軍區發的作戰服布料，還是薄了點，雲漪心想。
她在嚮導學院見過不少身材好的哨兵。
可好成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
胸肩往下，腰卻收得利落。
沾飽了血的衣料貼住肋下，腹部繃得很緊，幾道肌肉線條隨著呼吸顯出來，又隱進褶皺里。
再往下，是一雙長得很過分的腿。
右膝微微屈著，作戰褲便繃出大腿堅實的輪廓。
可這副漂亮得很有攻擊性的身體，此刻正在肉眼可見地畸變。
黑色紋路已經沿著頸側爬過下頜。
額角冒出一簇漆黑短毛，耳廓也開始發生變化。右臂從肘部往下覆上一層獸毛，腕骨向外扭出一個危險的角度，五指末端已經頂出尖銳的黑色利爪。
作戰靴前端也被正在變形的腳撐得鼓起。
他每一次呼吸，骨骼都像在往另一個方向挪。
「雲漪。」林苒說。
「嗯。」
「去安全通道。」
「我在走。」
「通道入口在左邊。」
雲漪腳下一轉，若無其事地換了個方向。
目光正好對上大廳的監測屏。
【陸沉舟，27歲。】
【SSS級黑狼哨兵。】
【污染值：99.7%。】
雲漪盯住最後那個數字。
九十開始畸變。
一百，徹底失去人形。
只差零點三。
陸沉舟頸間扣著一圈黑色金屬。紅燈貼著喉結下方急促閃爍，微小的鎖扣上刻著帝國軍用裝備編號。
九十以上的高危哨兵必須佩戴監測裝置。
監測。示警。最後一項，是處決。
兩路獨立監測一旦同時確認污染達到百分之百、結構性畸變成立，項圈便會啟動。
雲漪終於想起來為什麼覺得這張臉眼熟。
陸沉舟。SSS級黑狼哨兵，第五軍區黑塔陸戰部指揮官。
中央星的哨兵學院榮譽牆和軍方宣傳影像里都出現過的那張臉。
這是第一次見真人——
其實他已經很快就不是人了。
轉運台被推進高危處置區。
林苒已經等在那裡。
她在白塔待了三十多年，頭髮已經花白，袖口折得一絲不苟。此刻只看了一眼轉運台上的陸沉舟，指尖便無意識地蜷緊了些。
「第三隔離室。」
林苒掃了一眼壓著陸沉舟的年輕軍官。
「控制住他的精神體暴動。」
金褐色羽翼驟然展開，壓向轉運台上方。
陸沉舟的精神域正在劇烈震盪。
一道巨大的黑狼輪廓不斷從他身側浮現，剛掙出一半，便被那雙羽翼強行壓了回去。
年輕的軍官五指驟然收緊，手背繃出青筋。
下一秒，黑狼再次撞了上來。
砰——
金褐色羽翼被撞得狠狠一顫。
他腳下退了半步，才重新將它壓住。
陸沉舟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體了。
林苒俯下身，一隻手按上他的額頭。
細密的精神絲探出，試圖穿過那層混亂的精神屏障。
可剛一觸及外層翻湧的污染，便再也無法寸進。
陸沉舟驟然仰起頭，頸側青筋暴起，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林苒臉色驟變，立刻切斷連結。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原本壓在上方的金褐色羽翼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開。
黑狼徹底掙脫出來。
四爪落地，它猛地弓起身體。
漆黑的毛髮根根豎起，灰黑色污染纏在肩背間，巨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整條走廊。
它重重甩了一下頭，喉間發出壓抑的低吼，隨後焦躁地在轉運台旁來回踱了兩步。
像有什麼東西正死死纏在它身上，怎麼也甩不掉。
下一秒，它猛地撞向一側的隔離屏障。透明屏障劇烈震了一下。
周圍幾名哨兵同時進入戒備，精神體已經隱隱浮現。
「別刺激它。」林苒立刻開口。
黑狼又退了回來，爪尖在地面劃出一道長痕。它始終沒有離開陸沉舟太遠，只是不斷甩頭、喘息，整個身體都處在一種瀕臨失控的緊繃狀態。
轉運台上的陸沉舟也在掙扎。
不是往外掙。
他那隻尚存人形的左手死死扣住固定架內側，掌根卡進金屬縫隙，像是在用最後一點清醒，控制精神體黑狼的暴動。
都這樣了。
滴。檢測屏一聲輕響。
陸沉舟猛地轉過頭。
原本失焦的灰色眼睛瞬間鎖住聲音來源。
不是回應，是攻擊前的鎖定。
數字跳了一下。99.8%。
雲漪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污染值漲了。
這時候，林苒的光腦亮了一下。
距離最近的S級嚮導，還在五十多分鐘外。而陸沉舟距離畸變只剩零點二。
雲漪正盯著他，肩側忽然多了一抹流光。
她偏過頭。
剛才警報一響就跑得無影無蹤的泡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偷偷冒了出來。
巴掌大的一顆懸在她肩側，泛著流光的透明身體被拉得微微變形，正一點點往隔離室的方向探。
雲漪眼皮一跳。
「回來。」
泡泡停住了。下一秒——
嗖。
整個泡躥了出去。
雲漪伸手撈了個空。
剛才面對警報跑得比誰都快的泡泡，此刻頭也不回，直奔陸沉舟的黑狼。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