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乘務室里立刻走出本次列車的列車長趙瑞民。
他聽見有人說外賓出事了,臉上的神色緊繃,來不及多問,快步朝著軟臥車廂方向趕去。
方才報信的工作人員也立刻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快步往前走。
段美霞心頭一緊,下意識拉住蘇子央就要回去,壓低聲音道:
「子央,咱們趕緊回去吧。
軟臥那邊有外賓,咱們就是普通人,別湊過去,免得被人說不懂規矩。」
在這個年代,外賓出行規格極高,外事問題敏感又慎重,普通人別說靠近接觸了,就連多看兩眼都怕惹上是非。
段美霞怕無端捲入事端。
可蘇子央卻輕輕搖了搖頭,腳步頓在原地,沒有急著返回臥鋪隔間。
「不急。」她聲音平靜:「咱們跟去看看,那個外賓到底怎麼樣了,萬一有需要幫忙的。」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說著就拉著段美霞,保持著距離,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她無意看熱鬧,只是想把事情打聽清楚。
若只是小毛病,也不用怎麼處理,隨行人員應該能處理。
如果情況棘手,她懂外語,必要時也能救人護理,或許能幫上一點忙,儘量別讓事發展擴大,國家的涉外工作不好做呀。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能清晰聽見列車長和那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也聽清了事情原委。
原來這批外國人,是國家外貿部專門接待的考察團。
名義上是來華觀光走訪,實則是帶著商業考察目的。
一周前就來了東北這邊,來考察工農業生產、農機製造與農副產業,篩選合適的項目。
花城外貿交流會還有幾天就要開幕,考察團便順勢結束東北行程,統一南下,剛好就和參展團同車了。
也正因車上搭載了外國考察團,這趟普通的長途車,待遇規格被臨時拔高。
上面重視,特意隨車配備了兩名專業西餐廚師,專為外賓製作西式餐食,貼合他們的飲食習慣,就是為了招待周到,不出紕漏。
誰也沒料到,千防萬防,問題還是出在了飲食上。
今晚餐車特意準備了牛排配土豆泥,結果幾名外賓用餐後不久,其中一名外賓突然反胃噁心,當場嘔吐不止。
趙瑞民眉頭皺成了個大疙瘩,語氣凝重:「最怕招待外國人,就怕出問題。
本來一路都挺順利,明天就能交差了,偏偏這個時候在車上吃出問題。」
報信的工作人員小聲接話:「列車長,我瞅著那外國人吐的臉色都白了,翻譯急得不行,一直說那人還難受。
咱火車上也沒個正經醫生,只有急救包,懂點應急的乘務員看過了,也拿不準是什麼毛病呀。」
「外貨隨行那邊不是跟著一個醫生嗎?去哪了?」
「上車前,那醫生自己在江省凍病了,都住院了,沒能上車。」
趙瑞民心下一沉,暗罵,這是天要亡他呀。
說話間已經到了軟臥車廂門口,隨行的一個外貨部的人正站在門口急得轉圈,見趙瑞民過來,趕緊迎上來。
「列車長,湯姆本來腸胃就不太好,今天吃了牛排之後上吐下瀉的。
現在整個人都站不起來了,我們帶的藥也吃了,根本不管用,這要是拖下去出點什麼事,咱們誰也擔不起呀。」
「周主任呢?」趙瑞民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周主任還在裡面看著湯姆。」
「周主任有沒有說怎麼辦?還有其他人都沒事吧?」
「其他都沒事,就湯姆吃了兩塊牛排,還多喝了兩杯果汁,老毛病一下子就犯了。」
白宇也不高興這外國人多事,自己腸胃不好,還要亂吃。
可再不高興也不敢耽誤事,只能跟著急,這趟車再有一天就到京市了,到時候可以找醫院,可不能在這兒出人命。
趙瑞民他們跨進軟包車廂,車廂門立刻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目光,也把跟著的蘇子央兩人隔在了門外。
軟臥是獨立車廂,帶門封閉,私密性極強。
關了的車廂門內還有人值守,看到門外還有兩個姑娘,擺擺手,讓她們離開,不讓無關旅客靠近。
「子央,咱們回去吧。」段美霞拉著蘇子央的胳膊往後拽,聲音壓得更低了:
「人家都攆人了,咱們就別在這兒杵著了,這事跟咱們也沒關係,湊上去再惹了麻煩,趕緊回去吧。」
又站了片刻,兩人正準備離開,軟包車廂的門又打開了,列車長趙瑞民的臉色更難看了,囑咐列車員說:
「你再去車上還有沒有能用的藥,我去找醫生。」
話音剛落,那列車員就跑著去找藥了。
趙瑞民額角是急出來的汗,轉身要去廣播站,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兩人,愣了一下嚴肅的問:
「你們兩個怎麼在這裡,快回自己車廂去,不要靠近這裡。」
蘇子央沒有離開,反而上前一步,開口道:
「列車長,我剛聽到有外賓吃壞了肚子,我恰好會一些這方面的民間急救法子,如果需要幫忙,我可以一試。」
趙瑞民眉頭皺的更緊了,看著蘇子央漂亮的小臉,卻對她積極的態度有所懷疑。
懷疑她有何居心。
裡面需要看診的是外國人,不是隨便什麼都能來湊熱鬧的,出了問題誰負責?
而且她說的是民間法子,那更不敢用到外國人身上了。
「趕緊回去,別在這裡湊熱鬧了。」
趙瑞民趕人,現在沒時間跟這兩姑娘打機鋒。
蘇子央也沒再強求,只是說:「我是江省青峰市去參加外貨交流會的蘇子央,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我。」
說完,她乾脆利落的轉身,和段美霞一起離開。
趙瑞民也沒再去管這兩人,大步去了廣播站,很快車上的廣播就響了。
「本次列車上有沒有醫務人員,現在有一位旅客突發腸胃急病,需要緊急救治。
如果您正好在這趟列車上,請您儘快到餐車來幫忙,謝謝您。」
連著廣播了三遍,整個車上都傳遍了消息,可等了十多分鐘,也沒見一個人過來。
趙瑞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列車上本就缺專業醫生。
這趟車又是慢車,沿途停站多,本來就沒配隨車醫生,想要在車上找個醫務人員,難啊。
他急得來回踱步,汗順著鬢角往下掉。
這要是真出了人命,還是個外賓,這責任,他一個列車長擔不起。
涉外事件!
上面也扛不住。
在趙瑞民再次進入軟包車廂時,在門口值班的列車員,知道他沒能找到醫生,想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醒:
「列車長,要不去找剛才那個姑娘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