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民這句話其實在心裡想了好幾天了。
他想問，又覺得這話問出來，就是在為難人家小知青。
但不問，又不知道這已經半死不活的廠子，還能堅持多久。
他當上這個廠長才一個多月，不想這麼快就下崗。
上一任廠長就是因為廠子機器太破，又接不到活，織出的布，次品又多，處理了也沒回多少錢。
工人的工資常年欠著，工廠一年停工十個月，實在沒辦法維持了，才主動請辭的。
接手這個廠子前，他是知道這個情況的，房書記說會幫他一起想辦法的，加上他那點想當官的心思，還是讓他接了。
要是接手後還是這麼個爛攤子，一點改變都沒有，那最後的路只能是關廠了。
廠里還有這麼多工人呢，他真不想看著大家就這麼散了，大多都是跟著廠子一起快二十年的老工人，不想連最後的飯碗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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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央小臉表情沒變，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周廠長，還真是什麼事也來問她，把她當成救世主了？
好半天蘇子央才開口：「現在廠子的機器問題算是初步解決了，手裡現有的訂單就是市國營織布廠下的任務單，這個單子能生產多長時間？」
在織布廠待的這幾天，對廠子現在的情況，她還是了解了不少。
機器只是其中的一個問題。
工廠要生產，沒有原料，棉紗極度短缺，現在是有機器也不行。
還有就是，現在的電力也跟不上，三天兩頭的停電，在農村，電力優先保農業，還得先供國營廠子，鎮辦的廠子經常被拉閘限電，想開工，得等半夜偷偷開工。
半夜工作的後果就是疲勞作業，事故多，產品質量差。
就是惡性循環。
嶺西鎮這個織布廠這幾年堅持到現在，就是資金也沒有，公社也沒錢投資，銀行也不願意放貸。
供銷社和國營廠有點欠款，也很難要回來，沒錢，就更買不到原材料。
在這幾個大問題前，技術人員的短缺就顯的不那麼重要了。
「也就生產一個月吧。」周建民搓了一把臉說。
這已經是最大的一個任務單了。
「一個月後就得停工了唄？」
「如要還沒有找到其他的活也只能停工了。」周建民嘆口氣說。
「除了接國營廠這樣的任務單，不能自己生產嗎？」
「棉紗卡得緊，接國營廠的單子，國營廠會供棉紗，自己生產，咱們這樣的鎮廠是搶不到配額的。」
蘇子央也頭疼了，這個時代什麼都是定好配額的，一個鄉鎮的小織布廠，根本沒有辦法去和國營廠競爭，被卡的死死的。
人家讓你活，你就喘口氣，不讓你活，你就只能等死。
「找找人，去國營廠再要點生產單，找幾個能幹的人去去舊棉衣，舊布，配著次品紗，回絲紗，可以織成粗布，也能賣。
還得出去採購棉紗，去別的棉坊廠問問，近處的買不到，就往遠處問問。」
現在這個時代，她一個小知青能有什麼好辦法，但她知道，問題就在眼前，得行動起來，去解決才行。
「上次的任務單是房書記和我一塊去市織布廠求來的，再去要點估計也難。」周建民苦笑。
為了這個單子，他和房書記追著人家廠長後面四天，才磨下來這麼一點，再去的話，估計連門都進不了。
「那就先把手裡的這個單子做好，保證質量，出了成品，拿了東西去讓市織布廠看看，只要東西做的好，就能再談。」
「你說的對，人家不願意給生產單，也是因為以前做的東西次品率太高了，現在機器好了，次品率一定能降下來。」
蘇子央的話點醒了他，之前市織布廠嫌他們廠子生產的東西差，才不肯多給單子，現在他們有了好用的新機器，次品率降下去，質量提上來，這就是最好的底氣。
「只等著人家給單子，終究不是長遠的事，還是得自己購原料生產自己的產品，才是正經出路。」
蘇子央說，做自己的產品才是正途，等著別人施捨的那點，喝湯都難。
「周廠長，還是得想辦法貸款，採購棉紗。」蘇子央說：「您去找房書記，公社沒錢支持，那就作保給織布廠貸款吧，現在廠子運轉正常，只是急需資金，把廠子抵押出去也行。」
「那，那不是賣廠嗎？」周建民被她的話嚇了一跳。
「好好經營還貸就不行了，再說經營不下去，留著這破廠也沒用。」蘇子央光棍的說。
「這，這……」周建民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想想，蘇子央說的也沒錯：「我去找房書記說說。」
「周廠長，如果您能把原料的問題解決了，能生產自己的東西，我給您個方子，生產新東西的方子。」
「什麼方子？」周建民激動的問道。
這才是他和房書記真正想從蘇子央這裡得到的，一個真正讓織布廠破局新生的東西。
「彩布和花布。」
「你有染色的方子和織花布的技術？」
「有，但是您得先解決原料的問題，沒有東西，什麼都白搭，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小蘇你真的有這技術？」周建民還是不相信她的話。
蘇子央，一個高中畢業就下鄉的小知青，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技術，在國營大廠里這樣的技術都是保密的。
但是，他又不得不讓自己相信。
想想毛山大隊，想想紅旗大隊，還有向陽大隊。
他開會的時候，看過這三大個大隊手裡那份寶貝一樣的計劃書的。
那不是一份簡單普通的計劃書，那還是一份從無到有的具體操作手冊。
紅旗大隊那份有具體的如何養魚的辦法，向陽大隊那份補充是一份如何把沙棘葉製成茶葉的操作步驟。
毛山大隊那份最後是一份保密的醬菜方子。
一個方子，讓毛山大隊建了一個作坊，還是一個多月就擴建了的作坊。
她說手裡有染布印花技術，那就一定會有，抓住了這個機會，也許織布廠也會起死回生也說不定。
蘇子央喝了口水，放下水杯，站起身，看著周建民說：「周廠長，我等您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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