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熬了四天,桌上的英文資料終於全部譯完了,翻譯稿攢了滿滿一摞,堆在書桌一角,看著還挺有成就感。
蘇子央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心裡美滋滋的:總算把英文的弄完了,剩下的德文,就慢慢來吧,反正也沒人催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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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英文翻譯稿整理好,碼得整整齊齊,就等著有人來收。
可等了一天,沒人來。
等了兩天,還是沒人來。
蘇子央有點犯嘀咕:這是忘了收稿子了?還是要等她把德文的也譯完一起收?
她也沒主動去問,反正急的不是她,她正好趁機躺著,每天翻譯一點德文的,剩下的時間就躺在床上放空,或者從空間裡找東西打發時間。
有時候實在憋得慌,就對著窗戶外面那片光禿禿的牆發呆,想想毛山大隊,想想遠在千里之外的家人,那些惦記著她的家人。
又過了五六天,蘇子央把德文資料譯了大概三分之二,實在翻譯不下去了,太枯燥了,而且她也不想再耗在這裡了。
她正想按鈴問問收稿子的事,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還是之前送東西的那個女聲,隔著門板喊:「蘇同志,收翻譯稿。」
蘇子央趕緊把整理好的英文翻譯稿遞出去,順便問道:「同志,我英文的譯完了,德文的譯了一部分,你給我問問,我能不能出去在院裡放放風呀,我快憋死了?」
門外的女聲頓了一下,說道:「蘇同志,在所有資料翻譯完前,你是不可以出屋的。」
蘇子央在心裡罵了一頓,長出一口氣:「好的,同志,謝謝你。」
腳步聲走了,蘇子央去床上躺了一會兒,就又坐到桌子前,開始翻譯,她準備把剩下的這些趕緊翻譯完,她真的有點憋不住了,坐牢的人也會允許放風的,她這還不如坐牢呢。
用了兩天時間,把最後的資料全部翻譯完了,也不乾等著人來,她叫了鈴,很快就有人來把東西拿走了。
「同志,我的任務完成了,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蘇子央迫不及待的問道。
「等通知,會有人來接你。」女聲說完,就沒了動靜,腳步聲也漸漸遠去了。
蘇子央心裡樂開了花,終於可以出去,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趕緊收拾自己的布包,把自己的東西都裝進去,連桌上的筆和本子都收好了,就怕萬一突然來人接她,她要第一時間就出了這個門。
收拾完,她就坐在椅子上,盼著有人來接她,還挺著急的,她有多長時間沒有這種著急的情緒了,挺難得呀。
可這一等,又是兩天,期間還是有人按時送三餐,就是沒人提接她回去的事,蘇子央的好心情也越來越低落:這通知什麼時候能來呀,咋這麼慢?不會又要讓她干別的活吧?
就在她快要不耐煩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是送東西的,也不是之前檢查的領導,聽著像是兩個人。
接著,敲門聲響起,還是之前接引她的那個幹部裝工作人員的聲音:「蘇同志,開門,跟我走。」
蘇子央趕緊跑過去開門,臉上帶著期待:「同志,是不是可以回村了?」
那人面無表情,搖了搖頭:「先跟我走,到了就知道了。」
蘇子央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回村?那是要去哪?
她也沒有多問,問了也是白問,畢竟是上級安排,她一個小知青,只能聽話。
她拎著布包,跟在那人身後,走出了這間關了她快二十天的小破屋。
走出平房,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蘇子央下意識眯了眯眼睛,好久沒出來,都有點不適應外面的光線了。
大院裡還是和之前一樣,工作人員步履匆匆,神色嚴肅,戒備也依舊森嚴。
那人領著她走到大院門口,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不是之前接她來的那輛,看著更舊一點。
司機已經在車裡等著了,那人指了指吉普車:「上車吧,送你回去。」
蘇子央一聽「送你回去」,瞬間鬆了口氣,趕緊拉開車門坐上去,問道:「同志,是送我回毛山大隊嗎?」
那人沒上車,只是站在車外,語氣依舊刻板:「不是,送你到紅峰縣城,剩下的路你自己回去,縣裡有去公社的車。」
蘇子央有點懵:「啊?送我到縣城就不管了?不能把我送回大隊嗎?路那麼難走。還有,我這任務完成了,沒有什麼證明之類的?我得回去給大隊長交差呀。」
她是村裡的知道,是歸毛山大隊管的,出來這麼多天,回去也得和高大山說明情況,不然就是自由行動,是不允許的。
可那人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沒有證明,也不用交差,你們大隊長已經知道情況了。車子馬上出發,你坐穩了。」
說完,就轉身走了,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蘇子央坐在車裡,瞬間就不開心了,小臉又垮了下來,心裡把這幫人罵了一遍:這是什麼人啊,板著一張臉,好像誰欠了他似的,話也不能好好說,幹了活,連個話也沒有,甚至都不直接送她回村,只送她到縣城,也太過分了!小氣。
司機發動車子,吉普車緩緩駛離地區工業局大院,朝著紅峰縣城的方向開去。
蘇子央靠在座椅上,越想越生氣,發誓以後有這種活,叫她也不來了。
這次也是她不想來,是被硬叫過來的,幹了這麼久的活,啥也沒有,連個好臉也沒有,簡直就是白忙活一場。
一路上,司機也不說話,專心開車,蘇子央也不說話,就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窗外的雪依舊厚得沒腳踝,田埂被白雪蓋得嚴嚴實實,連棵冒頭的草芽都沒有,東北這時候離春天還遠著呢。
看著離紅峰縣城越來越近,蘇子央的氣才消了些,滿腦子都是回去躺平、吃口熱乎飯。
可就在吉普車在汽車站停下時,她無意間瞥見車後跟著一輛不起眼的舊自行車,騎車人裹著厚棉襖、戴著棉帽子,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棉帽下的眼睛看的就是她。
她心裡犯嘀咕,這是巧合?還是有人跟著她?
她拎著布包,吉普車已經走了,再回頭時,那輛自行車和那個人也不見了。
蘇子央站在原地愣了愣,心裡那點剛消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工業局派的人?還是其他的什麼人?
是怕她泄密?還是什麼人想害她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