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天邊只泛著一層青白,毛山村大隊部的院子裡就已經熱鬧起來。
十幾個精壯漢子裹著厚厚的舊棉襖,腰間別著柴刀,背上挎著弓箭,還有四個人肩上扛著獵槍,槍身被擦得發亮。
這幾杆獵槍是特意從公社借來的,平日裡鎖在倉庫里,只有每年冬獵才能動用,子彈更是有數,回來必須如數上交,半點兒馬虎不得。
一群人臉上凍得發紅,卻個個精神抖擻,眼神里滿是對進山打獵的興奮與期待。
蘇子央也早早來了。她身上裹著一件新做的厚棉襖,裡面套了件毛衣,最貼身的,是她從末世帶來的恆溫內衣,暖得穩妥又不張揚。
可在這個年代,穿得太少太過輕便,反而會惹人懷疑,她只能把自己裹得圓滾滾的,像個蓬鬆的小糰子,一進院子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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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守義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正壓低聲音,跟幾位經驗老道的獵戶反覆交代進山路線。
看見蘇子央過來,他只是抬眼淡淡掃了一下,沒多說什麼,繼續沉聲道:「進山之後,所有人都跟緊隊伍,不准單獨亂跑。前三天咱們先沿著西邊老林子走,那邊背風,獵物多,相對也安全些。」
蘇子央沒往人群里擠,安靜地找了個角落站好。
身旁正好是熟人秦春生,他皮膚黝黑,身材壯實,常年干農活練出來的身板。
見她過來,秦春生立刻咧嘴一笑,壓低聲音道:「子央,你還真敢跟著來啊?這冬獵可不是鬧著玩的,山里雪深,能直接沒過膝蓋,萬一遇上熊瞎子,那可是要命的東西。」
蘇子央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張口呼出一口白氣,輕聲笑道:「春生哥,我就是跟著大部隊走,絕不自己亂闖。再說多個人多雙眼睛,說不定還能幫著找找獵物,搭把手呢。」
秦春生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進山之後你就跟緊我,千萬別掉隊,雪地里一不留神就容易滑進深溝。」
這時,毛守義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都到齊了沒有?點名!」
他拿著紙質名單挨個念誦,被叫到的漢子都中氣十足地應一聲,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點完名,毛守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子央身上,走過來遞過一個粗布縫製的袋子:「拿著,這裡面是乾糧和水,隊裡統一準備的。記住,進山一切聽指揮,不准逞強,不准好奇亂逛,出了事誰也擔待不起。」
蘇子央連忙伸手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她自己背上也挎著一個小布包,裡面裝了幾張自己烙的白麵餅,不過是做做樣子,真正充足的食物和水,都安安穩穩放在她的空間裡,足夠她在山裡待上許久。
一切準備妥當,毛守義揮了揮手:「出發!」
十幾號人背著弓箭、獵槍與砍刀,踩著地上薄薄一層積雪,浩浩蕩蕩朝著村外的深山走去。
天色漸漸亮開,晨霧在林間緩緩瀰漫,白茫茫一片。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聲音在安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低沉模糊的獸吼,為這場冬日狩獵,拉開了緊張的序幕。
蘇子央走在隊伍中間,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景致。
她來到毛山村這幾個月,上山大多是夏秋時節,那時山林鬱鬱蔥蔥,滿眼蒼翠。
前段時間上山砍柴,也只是在山林外圍轉悠,沒有真正深入過。
冬日的山林褪去了往日的生機,大片樹木落盡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枯枝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厚厚的積雪像一張潔白柔軟的毯子,蓋在地面、石頭與矮樹上,偶爾能看見一串串細小的鳥獸腳印,錯落分布在雪地上,像是在無聲指引著獵物的方向。
秦春生一直守在她身邊,一邊走一邊不時提醒:「慢點,這裡雪深,別踩空了。」
又指著遠處一片雜亂的矮樹叢,低聲說,「看見沒?冬天兔子最喜歡在那種地方打窩,等下路過咱們可以多留意留意。」
一行人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山路漸漸難走,眾人都有些喘粗氣。
毛守義抬手示意停下,選了一處背風的山坳,讓大家原地休息。
「都在這兒等著,不准亂走,我帶兩個老獵戶去前面探探路。」
吩咐完,毛守義便帶著兩個經驗豐富的獵戶,提著砍刀快步往前方山林走去。
蘇子央找了塊被雪半掩的石頭,輕輕掃掉上面的積雪坐下,打開隊裡發的乾糧袋。
裡面是兩個硬邦邦的玉米面窩頭,還有一小包用粗紙包著的鹹菜。旁邊幾個漢子已經拿起窩頭啃了起來,吃得狼吞虎咽。
蘇子央也跟著咬了一小口,窩頭又干又硬,冷得硌牙,實在難以下咽。
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悄悄從空間裡摸出一小瓶溫熱的水,擰開蓋子小口抿著,裝作是自己提前備好的。
不遠處,幾個年輕隊員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興奮地討論著,你一言我一語地猜著今天能打到什麼獵物,是兔子、山雞,還是運氣好能遇上狍子和鹿。
秦春生則靠在一棵樹上,拿出一塊粗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把磨得鋥亮的砍刀,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沒過多久,毛守義三人匆匆折返,臉色比剛才凝重了不少。
「都別歇了,趕緊收拾東西。」毛守義聲音壓得很低,「前面林子裡發現了熊瞎子的腳印,看腳印大小,是頭成年大熊,咱們惹不起,繞路走。」
眾人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熊瞎子的凶名在山裡人人皆知,皮糙肉厚,力氣極大,發起瘋來幾個人都按不住。
他們是進山打獵分肉過年的,不是來拼命的,遇上這種猛獸,能躲多遠躲多遠。
「改道,去東邊山谷。」毛守義當機立斷,「那邊地勢開闊,往年這個時候,鹿群經常在那邊活動。」
隊伍立刻改變方向,再次上路。
這一次,所有人都默契地放輕了腳步,連說話都改成了耳語,呼吸也放得小心翼翼,生怕聲音稍大,驚動了藏在林子裡的熊瞎子。
毛守義走在最前面,一隻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銳利如鷹,不停掃視著前方雪地與兩側樹叢,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警惕。
蘇子央跟在隊伍中間,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異能緩緩散開,無形的感知如同一張大網,瞬間覆蓋了方圓五里的範圍。
山林里的風吹草動、積雪滑落、鳥獸穿行,一切細微動靜都清晰地落在她的感知里。
只有這樣時刻掌控周圍環境,她才能在這陌生而危險的七十年代山林里,擁有足夠的安全感。
一行人又默默趕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終於徹底繞過了熊瞎子活動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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