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央跟著高滿堂來到大隊部，縣裡供銷社的兩個人還在，高大山、鄭衛國還有村裡的幾個領導陪著。
看到蘇子央進來，高大山忙招呼她過來，給她介紹那兩個人。
「子央，這是縣供銷社的李主任，這是供銷社的採購聯絡王同志。」又對兩個人介紹蘇子央：「李主任，王同志，這是我們村裡的知青蘇子央，編席的圖案就是蘇知青畫的，教的。」
李主任上下打量了蘇子央兩眼，見她不過是個半大的知青丫頭，臉上先露出幾分輕視，但想起那帶圖案的蓆子在供銷社櫃檯被搶買的景象，正了一點態度，清了清嗓子說：「蘇知青是吧？年紀小小的挺好想法，圖案也湊和。」
蘇子央沒接他這句話，跟著高大山落座，開口道：「剛聽高大隊說，咱們供銷社還要一批貨？」
「是，三百條，今天就拉走。」李主任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說，好像這買賣已經談成了。
「拉貨不急，李主任，咱們先談一下價格，價格定下來，大隊他們也才好和社員們交待，不然社員們拿不到應得的，也不會再幹了。」蘇子央不緊不慢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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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賣的蓆子一塊五一條，你們這帶圖案，我們出價格高出一塊八一條。」李主任說。
「一條標準尺寸的蓆子是寬一米五，長兩米，一個人手工編制素席得三天，帶圖案的得十天，前期我們還得採收材料，制料等，一條蓆子產出經過的手序很多，您給的這個價格合不住。」蘇子央說。
李主任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放下時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話裡帶著點不耐煩：「蘇知青，你是外來的，不懂我們這裡行情，你們這蓆子也就是多了點圖案，我已經給你們提了價，給一塊八一條不低了。再說了，你們村的蓆子能賣出去，靠的也是我們供銷社的渠道，如果賣不出去，也只是堆著落灰，一分錢也拿不到。」
旁邊的王同志也跟著幫腔：「就是啊蘇知青，李主任已經很照顧你們了。三百條蓆子，算下來就是五百四十塊，這可不是小數目，你們村編席作坊剛起步，等拿到這筆錢就能周轉了。」
蘇子央抬眼看向李主任，語氣淡定：「李主任，您這話就偏頗了，供銷社的渠道是好，但我們的蓆子同樣不差，好貨加上好渠道才能雙贏，不是嗎？」
李主任不愛聽這話：「蘇知青，貨再好賣不出去也是白搭，再說，這能做圖案的也不只是你們村子，耍嘴皮子是沒用的，你們這蓆子除了我們供銷社，還有誰會要？難不成你還能自己拉去城裡賣？」
「李主任，好酒不怕巷子深，好貨不怕無人識，是金子遲早是要被人發現的。我們的蓆子在供銷社試銷成功，那就說明它有這個市場。再退一步說，就算不通過供銷社，我們也能聯繫別的銷售渠道，不過是多跑幾處，多等幾天罷了。」
李主任沒想到這個小知青嘴這麼硬，看她那淡定的樣子，是當真不怕賣不出去。
這可不行，他還準備把這批貨出個打個樣，擴大市場，掙個好錢呢。
「蘇知青話不能這麼說，毛山大隊是咱紅峰縣的，不在咱供銷社出售，去別地那就遠了，你們的成本也要增加。」李主任緩和了話頭繼續說：「你看這樣，我們提一點，二塊一條，你看怎麼樣？」
「四塊一條。」
「太高了，拿不了。」李主任一聽翻了一倍多，那怎麼行，拒絕的聲音都提高了。
「李主任你聽我說，四塊錢一條，標準尺寸的，單人尺寸的我們可是低點，三塊錢一條，單人尺寸的您可以直接往工廠宿舍供，那裡的單身人員可不少。」蘇子央出主意。
李主任摸了摸下巴，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四塊錢一錢確實高了，再降些，我考慮一下，你也得讓供銷社有盈利才行。」
四塊一條的價格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但蘇子央提到的工廠宿舍供貨渠道，又讓他動了心思。
縣裡的紡織廠、機械廠好幾百號單身工人，夏天正缺這種輕便的單人席，要是能拿下這塊市場，利潤可不比零售少。
旁邊的王同志也忍不住開口：「蘇知青，四塊確實太高了，進貨回去我們也得提一點，到時候怕是不好走量，何況如果賣給工人，也不一定要有圖案的。」
「那你們覺得降多少合適？」
「標準雙人尺寸的兩塊八，單人的一塊八，這已經比素席高出一倍價錢了。」李主任說。
蘇子央想了一下，看了看高大山，正皺著眉頭，眼裡著急，這活他們是想接的，有活總比沒有強，少掙點也行。
「標準雙人的三塊五，單人的兩塊五，貨得你們自己來拉，您知道，我們沒有車，山路也遠。」蘇子央看似為難又心疼的讓了一大步。
李主任和王同志對視一眼，又低頭小聲嘀咕了幾句，王同志還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才見李主任抬起頭，臉上帶著點肉疼的神色：「蘇知青，確實高，你看這樣，你再降點，三塊二一條，單人的兩塊二一條，貨我們自己來拉，不過質量你們必須保證和上次試銷的一樣。」
「放心李主任，我們村編席的都是老手，我們質檢也是很嚴格的，絕對讓您滿意，不會砸了毛山大隊的招牌。」
蘇子央笑著應下，轉頭看向高大山，眼神詢問他們行不行。
高大山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跟著點頭：「對！李主任放心，我們肯定嚴把質量關！」
「那就三百條標準雙人的，兩百條單人的，明天我早車過來拉貨，你們看行嗎？」王同志問，這個得定好。
蘇子央轉頭看向高滿堂和鄭衛國，蓆子作坊那邊是這兩個人在管，收上來多少貨應該有數吧。
「標準雙人的夠了，單人的差點，現在有七十來條。」鄭衛國翻開本本看了一下數量說道。
「李主任，王同志，要不後天來拉貨，我們明天加把緊，再去村民家收一收，湊一湊。」蘇子央看懂了高滿堂未出口的話，這是好幾天沒收貨了。
「也行，如果我們明天有車，過來拉，有多少先拉多少。」李主任想了一下說，晚一天，貨就遲賣一天。
「那就這麼定，你們簽個協議吧，好辦事。」蘇子央說：「還有，李主任，您這邊貨款是拉貨時付嗎？」
「貨款不是賣完了結算嗎？」李主任又不高興了。
「李主任，前面是試銷，賣完了結算，現在咱們也算要長期合作了，我們總得給社員點回報，才好繼續賒著吧。」蘇子央笑說：「相信供銷社進別的貨也不是賣完了結帳吧？」